蘇蕪低聲的自語很快便在現實宇宙中得到了印證。
在她那懸浮于寂滅星帶之上、兼具極致奢華與工業美學的辦公室里,涅槃工作室的商業情報網絡正以前所未有的效率抓取著全宇宙的“熱點”。而在過去幾個標準時內,一個話題以一種病毒式的、不可阻擋的姿態,席卷了從超星系團到夸克塵埃的所有文明網絡。
話題的標簽很簡單,卻又無比刺眼:#純凈神圣之詠嘆大賽#。
點開來,不是什么神圣的合唱,也不是什么感人的樂章,而是一張張經過惡搞的合成圖,一段段添加了魔性電音的“圣歌”,以及無數個頂著古神頭像的段子手。曾經令億萬生靈敬畏的“古神理事會”,此刻成了全宇宙最大的“梗”。他們主辦的那場旨在重塑信仰、回歸本源的“純凈神圣之詠嘆大賽”,因其嚴苛到可笑的規則——不準諧音,不準改編,不準添加任何節拍,甚至連詠嘆時的氣息頻率都有著統一標準——導致整個宇宙無人問津。零報名的慘淡結果,被宇宙網民們當成了一場年度最佳喜劇。
“聽說了嗎?理事會大佬們想聽純音樂,結果把自己搞成了背景噪音。”
“時薪三個宇宙幣,去歸零地朗誦創世神譜,含淚賺了三千杯神血,就是有點費嗓子。”
“我報名了,我唱了首國際歌,他們說我不純粹,我尋思這還不夠純粹嗎?”
諸如此類的言論,如同一場信息的海嘯,將古神理事會那套陳腐、刻板的價值觀沖刷得體無完膚。這不再是簡單的公關危機,而是一場徹頭徹尾的信仰崩塌。權威的根基,正在被來自民間的、混亂的“噪音”所撼動。
這,或許就是蘇蕪口中,那“最動聽的音樂”。
正當蘇蕪端起那杯由一顆中子星冷卻余溫泡制的“寂滅”珍茗,準備細細品味這場混亂盛宴時,她的私人通訊器發出了一個極其特殊的請求。一個她以為再也不會見到的,帶著古老宇宙法則烙印的通訊ID。
“古神理事會——議長。”
蘇蕪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她輕輕一揮手,連接請求被接通。一道巍峨的身影,穿過無數維度的阻礙,以略帶波紋的全息投影形式,出現在了她寬大的黑曜石辦公桌前。
那正是十三臉議長。
與上次那種威嚴、神秘、仿佛看透宇宙一切生滅的姿態不同,此刻的議長顯得格外……憔悴。他周身那象征著十三重意志的璀璨神光黯淡了不少,那張因維度疊加而顯得模糊不清的面孔上,此刻似乎每一重表情都寫滿了尷尬與疲憊。他身處的背景,依然是那莊嚴肅穆的“歸零地”大殿,古老的穹頂上,宇宙的生滅幻滅如呼吸般明滅。但此刻,這份神圣與莊嚴,在全息投影的干擾下,卻與蘇蕪辦公室里流光溢彩的全息幕墻、恒溫的空氣中彌漫的頂級星塵茶香,形成了一種格格不入的滑稽對比。
舊秩序的神殿,通過新世界的科技,屈尊降貴地出現在了新資本的王座前。
“蘇蕪女士。”議長的聲音,不再是最初那種仿佛由億萬星辰共鳴而成的威嚴腔調,而是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和……懇切。“請原諒我的冒昧打擾。”
蘇蕪微微頷首,身體向后靠在人體工學椅上,姿態慵懶而放松,仿佛面對的不是一位執掌宇宙法則的古神,而是一位上門推銷商品的銷售員。“議長閣下,稀客。恕我直言,您的通訊請求,比我預想的要快上許多。”
議長的身影明顯僵硬了一下。他知道蘇蕪指的是什么。理事會與混沌樂巢的對立,以及他之前那番居高臨下的“警告”,言猶在耳。可如今,時移世易。
他深吸了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放下了那維系了億萬年的驕傲:“蘇蕪女士,今日前來,并非以古神理事會的名義,向貴工作室下達任何指令。而是……以一個求助者的身份。”
“求助?”蘇蕪故作驚訝地挑了挑眉,“宇宙的守護者們,也需要向我求助?”
議長的十三重意志似乎在同時嘆了一口氣。“我們遇到了一點……小小的難題。”他艱難地措辭,“關于‘純凈神圣之詠嘆大賽’的后續影響,我想您應該已經有所了解。這場風波,已經超出了我們的控制。理事會的公信力,正在遭受前所未有的侵蝕。信仰的基石,正在動搖。”
他的語氣沉重,仿佛在陳述一場即將到來的宇宙浩劫。但在蘇蕪聽來,這不過是一曲挽歌的前奏。
“所以,”蘇蕪的指節輕輕叩擊著由暗物質晶體制成的桌面,發出清脆的聲響,每一個節拍都像在敲在議長的心上,“理事會的意思,是需要我們涅槃工作室,提供‘咨詢服務’,幫助你們解決這場公關危機?”
議長愣住了。他預想過蘇蕪的嘲諷、拒絕,甚至是幸災樂禍,但他沒想到對方會如此直白地將這場信仰危機,定義為一樁可以用金錢衡量的“生意”。這種感覺,就像一位畢生追求藝術純潔的大師,被問及他的傳世杰作值幾個銅板一樣。但他別無選擇。
“……是的,可以這么理解。”議長的聲音里透著一絲屈辱,但更多的是走投無路的決然,“我們愿意為此支付合理的代價。”
“合理的代價?”蘇蕪輕笑一聲,她從桌旁站起,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窗外那片壯麗而死寂的星帶。“議長閣下,涅槃工作室從不做‘合理’的生意。我們只做‘有價值’的生意。咨詢可以,但按小時收費。”
她轉過身,目光平靜地注視著議長那有些狼狽的全息投影,“而且,我們的首席顧問時薪很高。我相信,想要解決這個問題,需要他的親自出馬。您確定,理事會愿意支付這筆‘咨詢費’嗎?”
“首席顧問……”議長下意識地重復了一句,隨即想到了那個在混沌樂巢中,用顛倒黑白的說辭將古神法則玩弄于股掌之間的青年——陸亦辰。
一瞬間,議長感覺自己仿佛從一個名為“信仰”的萬丈懸崖,墜入了另一個名為“資本”的無底深淵。但無論哪個深淵,似乎都比眼下這場公開處刑的鬧劇要好。
他閉上眼,再睜開時,眼中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平靜。
“我們,支付。”
隨著這三個字落下,十三臉議長的身影緩緩消散,如同散去的塵埃。蘇蕪辦公室的全息投影黯淡下去,只剩下她嘴角那抹愈發冰冷的笑意。
她重新坐回椅子上,指尖劃過虛空,一份新的合同草案浮現在眼前。合同的標題,赫然是——“古神理事會信仰體系重塑與品牌形象升級服務協議”。
一場宇宙級的公關危機,就這樣,被她干脆利落地,轉化成了一筆預計產值將突破天際的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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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0章 來自理事會的“求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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