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數(shù)閃光燈像密集的白色子彈瘋狂掃射。
記者們徹底瘋了,舉著話筒和相機,像撲向腐肉的禿鷲,拼命向前擠。
“蘇總!這位就是晨星資本的副總裁大衛(wèi)·張嗎?”
“您帶他來,是代表涅槃工作室要向晨星資本宣戰(zhàn)嗎?”
“張先生!李家的事和你有關系嗎?亞瑟·陳到底在哪?”
大衛(wèi)·張的臉,在閃光燈下白得像一張紙。他渾身都在抖,西裝的領口被冷汗浸濕,緊緊貼在喉嚨上,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蘇蕪沒有看那些鏡頭,她的目光,落在幾乎要癱軟下去的大衛(wèi)·張身上。
她嘴角勾起,對著他,做了一個優(yōu)雅的“請”的手勢。
“張先生,該你上場了。”
這一句話,通過幾十個麥克風,瞬間傳遍了整個會展中心。
全場嘩然。
所有人都以為一場驚天動地的爆料即將上演。
大衛(wèi)·張的嘴唇哆嗦著,他往前挪了半步,像一個被推上斷頭臺的囚犯。
然而,蘇蕪卻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
她側過身,對著紅毯邊一位穿著黑色西裝、耳朵里塞著通訊器的安保負責人,低聲說了幾句。
那個負責人臉色猛地一變,對著通訊器說了兩個字。
“帶走。”
兩名像鐵塔一樣壯實的安保人員,立刻從人群后方出現(xiàn),一左一右,架住大衛(wèi)·張的胳膊。
大衛(wèi)·張連驚呼都沒來得及發(fā)出,就被半拖半拽地,從一個不起眼的側門,直接帶離了現(xiàn)場。
記者們都懵了。
攝像機還舉著,話筒還伸著,但主角之一,憑空消失了。
蘇蕪仿佛做了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她挽住謝靖堯的手臂,對他笑了笑。
“我們進去吧,別讓大家等久了。”
兩人轉身,在一片死寂和無數(shù)雙錯愕的眼睛注視下,走進了金碧輝煌的宴會廳。
半小時后,蘇蕪作為壓軸嘉賓,站上了演講臺。
臺下,京城所有頭面人物都到齊了。他們交頭接耳,都在猜測剛才紅毯上那詭異的一幕。
蘇蕪沒有拿演講稿,她只是環(huán)視全場,然后輕輕敲了敲麥克風。
整個宴會廳,瞬間安靜下來。
“在談論商業(yè)之前,我想先給大家講一個故事。”
她的聲音,通過音響,清晰地傳到每個角落。
“一片富饒的草原上,生活著一群安逸的羊。有一天,來了一頭狼。”
“但這頭狼很聰明,它沒有齜牙,也沒有亮爪。它學會了羊的語言,穿上了最潔白的羊皮,甚至和羊一樣,低頭吃草。”
“所有的羊都喜歡它,信任它,把它當成伙伴。狼很得意,它覺得,自己已經(jīng)成了這片草原的王。”
蘇蕪頓了頓,目光掃過臺下那些若有所思的臉。
“但它忘了一件事。”
“羊群里,有一只頭羊。它不是出生在羊圈里,它是在野外長大的。”
“它見過真正的狼,聞過血的味道。它知道,就算一頭狼穿上了羊皮,它的眼睛里,也永遠藏著饑餓和貪婪。”
故事講完了。
臺下,先是短暫的沉默,隨即爆發(fā)出雷鳴般的掌聲。
大部分人,只當這是一個精彩的商業(yè)寓言。
但少數(shù)真正站在食物鏈頂端的人,卻從這個簡單的故事里,聽出了刺骨的寒意。
演講結束,蘇蕪走下臺,謝靖堯遞給她一杯香檳。
“口渴了吧。”
蘇蕪接過酒杯,和他輕輕碰了一下。
她沒有立刻喝,只是在休息區(qū)找了個安靜的角落坐下,輕輕晃動著杯中金色的液體。
一個穿著侍者服飾的男人,低著頭,端著托盤,向她走來。
托盤上,只放著一杯紅酒。
他走得很穩(wěn),腳步很輕,像一只貓。
蘇蕪沒有抬頭,目光依舊落在自己的酒杯里,仿佛沒注意到他的靠近。
男人在她面前三步遠的地方停下,微微躬身。
“女士,為您換一杯?”
他的聲音很標準,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謙恭。
蘇蕪終于抬起頭。
她看著他,看的不是他手里的酒,也不是他身上那套筆挺的制服,而是他的眼睛。
那是一雙,就算低著頭,也掩不住殺意的眼睛。
“這身衣服,不適合你。”
蘇蕪淡淡地說。
男人的身體,瞬間僵住。
他猛地抬頭,那張臉,正是屬于伊萬的臉,只是此刻上面寫滿了驚愕和不敢置信。
“你的眼神太餓了。”蘇蕪繼續(xù)說,語氣像是在點評一幅畫,“像一頭幾天沒進食的野獸。演不了溫順的侍者。”
伊萬的動作,徹底凝固。
他手里沒有武器,但他手里的那杯紅酒里,藏著能瞬間封喉的劇毒。
這是他最后的,也是最有把握的一擊。
“你怎么知道?”他的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
蘇蕪輕輕笑了一下。
“因為這片獵場,是我為你準備的。”
她站起身,向前走了一步,直視著他那雙因為震驚而放大的瞳孔。
“從你踏入京城的第一步,到你藏身的那家地下旅館,再到你身上這件侍者的衣服……都是我讓人送到你面前的。”
“你以為那是機會。”
蘇蕪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其實,那是我給你的,最后一份請柬。”
伊萬的臉色,瞬間褪盡了血色。
他終于明白,從他以為自己是獵人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jīng)掉進了獵物為他挖好的陷阱里!
憤怒和羞辱,像巖漿一樣沖垮了他最后的理智。
“蘇蕪!”
他發(fā)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手腕一抖,就要將杯中的毒酒,潑向近在咫尺的蘇蕪。
但他面前的女人,比他更快。
蘇蕪手里的香檳杯,劃出一道優(yōu)美的弧線,金色的酒液,像一片細密的雨,盡數(shù)潑在了伊萬的臉上。
冰冷的酒液,刺激著眼睛,伊萬下意識地閉了一下眼。
就是這零點一秒的瞬間。
一道黑影,鬼魅般出現(xiàn)在他身后。
謝靖堯出手了。
沒有多余的動作,只是一記干凈利落的手刀,精準地,砍在了伊萬的后頸上。
“咔。”
一聲輕微的骨骼錯位聲。
伊萬的身體,像一截被抽掉線頭的木偶,軟軟地,向前倒了下去。
他手中的酒杯脫手飛出,在半空中翻滾,猩紅的酒液潑灑而出,像一朵盛開的血色玫瑰。
酒杯,最終落在厚厚的地毯上,發(fā)出沉悶的聲響。
就在這一刻。
整個宴會廳的燈光,突然全部大亮,亮得刺眼。
優(yōu)雅的音樂,戛然而止。
蘇蕪環(huán)顧四周,才發(fā)現(xiàn),不知何時,宴會廳里那些衣香鬢影的賓客,已經(jīng)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幾十名荷槍實彈、穿著黑色作戰(zhàn)服的安保人員,從各個角落涌出,將這片區(qū)域,圍得水泄不通。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蘇蕪看著倒在地上一動不動的伊萬,從旁邊的餐桌上,拿起一張潔白的餐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被香檳濺到的手指。
她把用過的餐巾,隨手扔在伊萬的臉上,然后轉向謝靖堯。
“現(xiàn)在,”她的聲音,在空曠的宴會廳里,顯得異常清晰,“我們可以談談,關于‘Q’組織的審訊問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