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家清晨
灶屋里飄著淡淡的米粥香，陸寧語將衣袖挽起，正低頭擇著筐里的青菜，指尖靈活地掐掉老葉，動(dòng)作利落。
陸母站在一旁，眼神時(shí)不時(shí)瞟向她，
“小寧啊，”她聲音里帶著點(diǎn)刻意的熱絡(luò)，“媽合計(jì)著，婚期就定在端午吧，日子吉利。”
端午？陸寧語擇菜的手頓了頓，抬眼看向窗外——日頭剛爬上墻頭，離端午也就三天了。
就一日？她們就湊夠了錢？怕是江書意給的吧。
陸寧語心中冷笑。
“這么快嗎？”陸寧語摘著菜葉語氣漫不經(jīng)心。
“不快，不快。
端午家家戶戶都團(tuán)圓，多好的日子。再說，早辦早省心，免得夜長夢(mèng)多。”
陸寧語沒接話，只將擇好的青菜放進(jìn)搪瓷盆里，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頭問：“對(duì)了媽，王家那邊的彩禮，給了多少？”
前世王家只塞了二十塊，寒酸得連頭像樣的豬都買不來。
“放心，王家懂事，給了整整二百呢！虧待不了你。”
怕陸寧語懷疑，陸母這話一出直接將王家給的彩禮翻了十倍。
“是嗎？”陸寧語拖長了語調(diào)，尾音帶著點(diǎn)說不清的意味，沒再追問，江衣袖放下。
要說王家給她彩禮兩百她是打死都不相信的，多半是陸母胡扯的。
但話出了口，那個(gè)陸寧語就想把它變成“真的”。
不行，話不說出去陸寧語嘴巴就癢。
“媽，鹽罐空了，我去趟供銷社買鹽。剩下的菜您先切著？”
“去吧去吧，路上當(dāng)心點(diǎn)。”
菜市場(chǎng)剛開攤，人不算多。
陸寧語剛走到巷口，就見到了想見到人——全嬸推著輛二八自行車，車后座捆著個(gè)大竹筐，筐里塞滿了新鮮的蔥姜。
“小寧？這么早來買菜？”全嬸笑著打招呼，嗓門亮堂，“你這孩子，真是勤快，比我家那懶小子懂事多了。”
全嬸這樣說也是全是自謙，全少勝可是出來名的學(xué)霸呢，哪年不是班上的第一。
“全嬸更早。”陸寧語笑著應(yīng)道。
全嬸在街口開了家小餐館，每天天不亮就來進(jìn)貨，是這菜市場(chǎng)的老熟人。
兩人并肩往里面走，陸寧語順手幫她扶了扶快掉的筐繩。
一邊說著，全嬸那八卦癮又犯了，“說起來，你跟王家那事，咋樣了？前幾天聽你媽說……”
話沒說完，就被陸寧語輕輕打斷：“全嬸，端午快到了，要不要買點(diǎn)五花肉回去？包粽子用肥瘦相間的，香得很。”
全嬸被她帶了個(gè)話頭，眼睛一亮：“可不是嘛！我正想著這事呢。”
說著就拉著陸寧語往肉攤走，挑揀著案板上的五花肉，手指戳了戳肉質(zhì)，又抬頭追問，“你還沒說呢，那婚事到底定了沒？”
陸寧語拿起一塊姜在手里掂量著，聲音輕淡：“定了，端午那天。”
“哎喲，這么快？”全嬸咂了咂嘴，掂量肉的手停了下來，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問，“那……王家給了多少彩禮？”
“兩百。”陸寧語說得平靜，像是在說今天的菜價(jià)。
“啥？”全嬸手里的肉差點(diǎn)掉在地上，眼睛瞪得溜圓，“二百？王家那條件，能拿出這么多？”
旁邊切肉的李艷梅也聽見了，手里的刀頓在案板上，抬眼看向陸寧語，眼神里滿是詫異。
她手下的刀沒停，只是給陸寧語稱肉時(shí)，那片原本切得厚實(shí)的五花肉，不知不覺間薄了小半圈。
陸寧語看在眼里，卻沒作聲，付了錢接過肉，又笑著跟全嬸說了幾句家常，才轉(zhuǎn)身離開。
她知道，不出半日，“王家給陸寧語二百彩禮”的消息就會(huì)被大嘴巴的全母，與陸家有仇的李艷梅傳的人盡皆知。
當(dāng)然王家一樣。
到時(shí)候，王家?guī)淼穆闊┮苍搧砹恕?/p>
她拎著鹽和肉，慢悠悠往家走，心情也好上了幾分。
“哥！還有一床棉被沒搬進(jìn)來呢，你快去瞧瞧！”
清脆的女聲從隔壁院門口傳來，一下子勾住了陸寧語的注意力。
新鄰居？聞言陸寧語不由有喜歡好奇地抬眼望過去。
隔壁那扇虛掩的木門被推開大半，先撞進(jìn)眼里的是個(gè)穿著黑色背心的男人。
許是剛搬完重物，他額前的碎發(fā)被汗水濡濕，貼在飽滿的額角，深色的背心也緊緊裹著上身，被汗水浸得發(fā)深的布料下，緊實(shí)的肌肉輪廓隨著動(dòng)作隱隱起伏。
再往下看，男人正彎腰去提腳邊的木箱，手臂上的汗珠順著流暢的肌肉線條滑落，越過凸起的青筋，沒入袖口。
那線條利落又充滿張力，像是被精心打磨過的石雕，每一寸都透著蓬勃的生命力。
看的陸寧語手連帶著臉頰也泛起熱意。
這……這是遇上活色生香的美男了？
她下意識(shí)地往后縮了縮，又忍不住從院墻邊探出頭，想再看一眼——卻正好對(duì)上男人抬眼望過來的目光。
這時(shí)陸寧語才終于看清來人的模樣——竟然是顧沉。
提著塑料袋的手也不由揣緊了些。
新鄰居……是他？
相較于陸寧語這副明顯的怔忪模樣，顧沉顯然鎮(zhèn)定得多。
他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隨即微微頷首，神色平靜無波。
“……你好。”陸寧語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有些僵硬地回了句，視線不自覺地在他身上打了個(gè)轉(zhuǎn)。
“看夠了？”顧沉冷冷道。
陸寧語連忙收回目光……
回到陸家她靠在門板上努力在記憶里搜尋相關(guān)的片段，可腦海中一片模糊，全然沒有半點(diǎn)印象——顧沉搬到陸家對(duì)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