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地下安全設(shè)施，醫(yī)療觀察室。
白色的冷光燈打在合金墻壁上，晃得人眼暈。
陸亦辰盤腿坐在那張價值千萬的精密檢測床上，身上貼滿了電極片，手里還抓著個咬了一半的蘋果。他那雙桃花眼盯著角落里那面光禿禿的墻壁，看了足足半個小時。
“陸先生，”穿著防護服的主治醫(yī)生推了推眼鏡，拿著記錄板的手有點抖，“根據(jù)腦CT和最新的精神評估報告，您的各項指標都……非常正常。除了多巴胺分泌有點過剩。”
醫(yī)生頓了頓，指著墻角：“那里真的只有承重墻，厚度一米五，全是鋼筋混凝土。”
“你看不見，不代表它不在。”陸亦辰咬了一口蘋果，咔嚓一聲脆響，“就像你的發(fā)際線，雖然你努力用劉海遮了，但我還是能看見它正在往后腦勺撤退。”
醫(yī)生下意識捂住額頭，臉漲成了豬肝色。
陸亦辰跳下床，在那幾個護士驚恐的注視下，大搖大擺地走到墻角。
他伸出手，掌心懸停在離墻面還有十厘米的地方。
“芝麻開門？”
沒反應(yīng)。
陸亦辰嘖了一聲，把蘋果核隨手一拋，在那并不存在的門把手上做了一個“下壓”和“拉開”的動作。
吱呀——
空氣里傳來一聲老舊木門開啟的酸澀動靜。
幾個小護士嚇得抱在一起尖叫，主治醫(yī)生的筆啪嗒掉在地上。
在眾人的視線里，陸亦辰的手憑空消失了一截，像是伸進了一層看不見的水波紋里。緊接著，他整個人往前一邁，半個身子毫無阻礙地嵌進了那面實心的合金墻壁。
“臥槽？穿模了？”
陸亦辰把腦袋縮回來，一臉發(fā)現(xiàn)新大陸的興奮，沖著那個已經(jīng)石化的醫(yī)生揮了揮手。
“王院士要是問起來，就說我去搞個City Walk，晚飯別等我了。”
說完，他整個人往墻里一鉆。
沒有任何碰撞聲，就像一滴水融入大海。
房間里只剩下一群大眼瞪小眼的醫(yī)護人員，和地上那個還在微微晃動的蘋果核。
……
涅槃工作室，頂層總裁辦。
蘇蕪坐在老板椅上，手里轉(zhuǎn)著一支鋼筆。
辦公桌對面，坐著個穿著意大利高定西裝的男人。頭發(fā)梳得油光水亮，每一根發(fā)絲都像是用游標卡尺量過位置，臉上掛著那種標準的、仿佛半永久紋上去的商業(yè)假笑。
這人叫沈啟，風啟資本的大中華區(qū)執(zhí)行總裁。
也就是蘇蕪在“管理員后臺”里看到的那個高亮紅名怪。
“蘇總，明人不說暗話。”沈啟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厚得像磚頭一樣的合同，推到蘇蕪面前，動作優(yōu)雅得像是在法餐廳切牛排，“兩百億，收購涅槃工作室51%的股份。并且，我們要《喚醒》和《秦陵秘境》兩個項目的全權(quán)運營權(quán)。”
他向后一靠，翹起二郎腿，露出腳踝上那雙騷氣的紫色襪子。
“我知道，蘇總現(xiàn)在是全球紅人，年度人物。但在這個圈子里，光有虛名是不夠的。風啟資本背后的能量，我想你應(yīng)該查不到，因為那是……另一個維度的東西。”
沈啟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天花板，臉上帶著那種“我是你爸爸”的優(yōu)越感。
蘇蕪沒看合同。
她的視線落在沈啟頭頂。
在她的視野里，這個男人腦袋上頂著一個巨大的、紅色的浮動窗口。
【警告：異常數(shù)據(jù)流接入點】
【備注：該單位正在嘗試通過非法端口修改本地參數(shù)】
蘇蕪放下了鋼筆。
“兩百億？”
“美金。”沈啟補充道，嘴角的弧度拉大，“足夠蘇總買下半個太平洋的小島，帶著孩子去養(yǎng)老了。畢竟，拯救世界這種事，偶爾做一次是英雄，天天做……那是給自己找不痛快。”
他這話說得輕飄飄的，卻藏著針。
“沈總的消息很靈通。”蘇蕪十指交叉，下巴擱在手背上，“連我想養(yǎng)老都知道。”
“我們風啟資本，最不缺的就是信息渠道。”沈啟理了理袖扣，“怎么樣？這筆錢，就算是用點鈔機數(shù)，也要數(shù)斷幾根皮帶。蘇總是個聰明人，應(yīng)該知道怎么選。”
蘇蕪笑了笑。
她剛要開口，余光突然瞥見辦公室那棵巨大的發(fā)財樹動了一下。
接著，一只穿著限量版球鞋的腳，從樹干中間伸了出來。
沈啟正等著蘇蕪簽字，突然看見蘇蕪的視線往旁邊飄，他也下意識地轉(zhuǎn)過頭。
然后，他就看見了一個大活人，像是卡了bug的游戲角色一樣，半個身子卡在發(fā)財樹里，另半個身子正在往外掙扎。
“哎喲我去……這坐標定位有點飄啊，差點卡墻里出不來。”
陸亦辰罵罵咧咧地把自己的左腿從樹干里拔出來，帶起幾片葉子飄落在地。他拍了拍身上的灰，一抬頭，正好對上沈啟那雙瞪得像銅鈴一樣的眼睛。
“喲，這不巧了嗎。”陸亦辰自來熟地打了個招呼，“這不是那誰……那個誰來著？”
他走到辦公桌前，拿起蘇蕪杯子里的水就灌了一大口，然后指著沈啟問蘇蕪：“這NPC誰啊？怎么長得跟個二維碼似的，一看就欠掃。”
沈啟的臉瞬間黑了。
他站起身，指著陸亦辰，手指都在抖：“蘇總，這就是你們涅槃工作室的待客之道？讓一個……一個瘋子隨便闖進來？”
“瘋子？”
陸亦辰把水杯放下，兩步走到沈啟面前，幾乎要把鼻子貼到對方臉上。
他上下打量著沈啟，視線就像是在看一堆數(shù)據(jù)代碼。
在陸亦辰的眼里，世界變了。
眼前的沈啟不再是個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個由無數(shù)線條和多邊形組成的三維模型。而在這些模型的關(guān)鍵節(jié)點上，閃爍著一個個只有他能看見的白色光點。
【互動點：領(lǐng)帶（耐久度100%）】
【互動點：假發(fā)片（粘合度30%）】
【弱點：右腳小拇指（痛覺敏感度200%）】
陸亦辰吹了聲口哨。
“哥們兒，你這建模有點粗糙啊。”他伸手在沈啟肩膀上拍了拍，“這就是你們那個‘高維度’資本的審美？這西裝看著挺貴，怎么貼圖分辨率這么低，稍微離近點全是馬賽克。”
沈啟被他說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識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西裝。
“你胡說什么！這是薩維爾街的手工定制！”
“定制個屁。”陸亦辰翻了個白眼，那只手依然搭在沈啟肩膀上，“讓我看看啊……這塊代碼怎么寫得亂七八糟的。”
他的手指在空氣中虛點了幾下，就像是在操作一個看不見的控制面板。
“屬性……物理碰撞體積……咦？這兒有個勾選框？”
陸亦辰臉上露出了那種壞孩子找到了新玩具的笑容。
他看向蘇蕪，眨了眨眼：“老板，這怪能刷嗎？”
蘇蕪靠在椅背上，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一幕。她能看見陸亦辰的手指正在沈啟的數(shù)據(jù)層面上進行干擾，雖然手法粗糙得像是在用錘子修手表，但確實有效。
“別弄死了。”蘇蕪淡淡地說，“地毯挺貴的。”
“得嘞！”
陸亦辰打了個響指。
“走你！”
他的手指在那個看不見的勾選框上狠狠一點。
【取消目標“椅子”的物理碰撞體積】
沈啟正準備坐回椅子上，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tài)來反擊這個瘋子。他的屁股剛接觸到椅面——
噗通！
沒有絲毫阻礙，沈啟整個人直接穿過了那張真皮老板椅，一屁股狠狠墩在了地板上。
那動靜，沉悶而結(jié)實。
“嗷——！”
沈啟發(fā)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尾椎骨那一瞬間的酸爽讓他整張臉瞬間扭曲成了包子褶。
“怎么回事？！”
他驚恐地想要爬起來，手撐在椅子扶手上想借力。
嘩啦！
手掌再次穿過了扶手，他又一次失去了平衡，臉朝下摔了個狗吃屎。
“哎呀呀，沈總這是怎么了？”陸亦辰蹲在旁邊，一臉關(guān)切地看著在地上像蛆一樣扭動的沈啟，“是不是小腦發(fā)育不完全，大腦完全不發(fā)育？這平地也能摔出個托馬斯回旋？”
沈啟趴在地上，滿臉冷汗。
他看著自己完好無損的椅子，又看看自己的手。
剛剛那種感覺，就像是椅子變成了空氣，變成了全息投影。
“妖術(shù)……這是妖術(shù)！”
沈啟指著陸亦辰，眼神里充滿了恐懼。
“什么妖術(shù)，這叫版本紅利。”陸亦辰站起身，拍了拍手，“沈總，咱們這版本更新了，你這舊版本的NPC不兼容啊。要不您回爐重造一下？或者充個VIP，我?guī)湍汩_個防摔掛？”
蘇蕪這時候才站起身，繞過辦公桌，走到沈啟面前。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幾分鐘前還不可一世的資本大鱷。
“沈總。”
蘇蕪的聲音很輕，但在沈啟聽來，卻像是惡魔的低語。
“回去告訴你想的那個人。”
“不管是哪個維度的資本，到了這片土地上，就得守這里的規(guī)矩。”
她伸出腳，鞋尖輕輕踢了踢沈啟那個昂貴的公文包。
“還有，下次派人來，記得把Bug修一修。”
“不然……”
蘇蕪看向陸亦辰，后者配合地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嘴里還發(fā)出一聲配音。
“咔嚓。”
“不然，我這兒正好缺個負責測試BUG的沙包。”
沈啟連滾帶爬地沖出了辦公室，連那個裝了兩百億合同的公文包都沒敢拿。他跑路的時候，左腳絆右腳，又在門口摔了一跤，那頂據(jù)說粘合度只有30%的假發(fā)片，孤零零地掉在了地毯上。
陸亦辰走過去，用兩根手指捏起那頂假發(fā)片，一臉嫌棄。
“嘖，我就說這玩意兒貼圖沒做好吧，穿模太嚴重了。”
他把假發(fā)片扔進垃圾桶，轉(zhuǎn)頭看向蘇蕪，那雙桃花眼亮得嚇人。
“蘇蕪，我好像……”
他舉起自己的雙手，看著掌心那層淡淡的、只有他自己能看見的數(shù)據(jù)流光。
“真成了個人形自走掛。”
蘇蕪看著他，眼神里并沒有太多驚訝，反而多了一絲凝重。
因為在她的管理員后臺里，陸亦辰的數(shù)據(jù)面板上，多了一行以前沒有的代碼。
【用戶權(quán)限：二級開發(fā)者（臨時）】
“別高興得太早。”蘇蕪轉(zhuǎn)過身，看著窗外風啟資本那個巨大的全息廣告牌，“那個沈啟，只是個探路的小怪。”
“剛才在他掉落的數(shù)據(jù)包里，我看到了一個有點眼熟的東西。”
陸亦辰湊過來：“啥東西？極品裝備？”
蘇蕪搖搖頭。
她抬手在虛空中劃了一下，調(diào)出了剛才從沈啟身上截獲的一段亂碼。經(jīng)過解碼后，那是一個坐標。
一個位于深海的，蘇蕪曾經(jīng)在“星空圖書館”的禁區(qū)里，驚鴻一瞥見過的坐標。
“不。”
蘇蕪的聲音沉了下去。
“是一個……副本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