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沙海抵達小北河畔的時候，見到眼前的場景，差一點昏死過去。
河中漂著不知多少遼東軍的尸體，岸邊有大概五六百的幸存者。
或失魂落魄，或跪地哭泣，或嘗試挽救水中還有生機的同袍。
河對岸，北蠻軍正在對河里的遼東軍射箭，只要見到有喘氣的便是亂箭齊發。
“這……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沙海的腦袋“嗡”的一聲，一把拉住一個失魂落魄的遼東軍。
“為何會這樣？劉將軍呢？白大人呢？”
沙海在后面坐鎮，沿途收攏走散的軍卒，再收攏戰利品。
他以為到了這里見到的是己方大勝，沒想到己方竟然會敗得這么慘！
“敵人先過河，我們后過河，走到一半……走到一半的時候上游忽然來了好多水。”
兵卒雙目無神，結結巴巴地敘述著到底發生了什么。
“好多兄弟被大水沖走了，劉將軍、白大人也被沖走了……”
沙海只覺得胸口一陣陣發悶，急火攻心差點吐血。
“中了賈宇的毒計了！”
沙海懊惱萬分，看了一眼當前的情況，道：“走！快走！去下游找白大人與劉將軍！”
沙海的親衛見沙海已經氣得全身搖晃，連忙扶住了沙海。
“大人，您保重身體，別著急，劉將軍與白大人一定沒事的……”
他們最好有事！
沙海差點脫口而出，若不是白樺志得意滿，劉琦輕敵冒進，豈會有今日的慘敗？
如今整整五千的五軍營精銳葬身小北河！
他怎么跟總兵大人交代？
遼東的北境長城還未修繕完畢，北境依舊需要大量的兵卒駐扎。
檀州、薊州、北直隸、北蠻鳳梧州，遼東是四線出擊。
兵力本就捉襟見肘，他們這一敗，等于直接斬斷了林楓原本的其中一路部署。
甚至山河關的安全都會遭受威脅！
他有什么臉去見林楓？
景泰五年八月的“小北河之戰”，是北蠻自從與遼東軍交戰以來，打得最痛快漂亮的一戰。
以往北蠻與林楓交戰，總是討不得便宜，要么雙方損失慘重，要么被林楓奇謀妙計算計戰損比難看。
小北河之戰，前后賈宇數次示弱，一共損失了五千左右的義軍。
得到的戰果是幾乎全殲了遼東五軍營五千人，加上山河關兩千守軍！
戰果斐然！
賈宇亦憑著這一戰證明了：就算是義軍在他手里，也能打勝仗！
他賈宇就是有化腐朽為神奇的能力！
一日后，小北河下游，某處樹林中。
白樺灰頭土臉，倚靠著老樹，一動不動，臉上了無生氣。
劉琦比白樺好一點，眉頭緊鎖一言不發。
沙海看了看白樺，又看了看劉琦，欲言又止。
沙海領著殘兵敗將在下游找了一日，才終于找到了大難不死的白樺與劉琦等人。
雙方合兵一處，就剩下不到兩千殘兵敗將，慘到了極致。
“斥候去探明了，北蠻義軍正在休整，咱們繞路回山河關，兩日就能到。”
沙海的聲音低沉，說道：“我已經傳訊給余進將軍，北直隸這邊只能靠余進將軍了，咱們得回山河關守著。”
“回……山河關？”
白樺的嘴唇干裂，聲音喑啞。
“怎么回去？五千兄弟跟隨我出來，就剩下五百多人。”
白樺瞪大眼睛，發出痛苦的嘶吼：“我還有什么臉去見林大人？我恨我自己，恨我自己不聽大人的話！”
白樺猛地往老樹上撞去。
“砰！砰！砰！”
其他人見狀都嚇了一跳，連忙去阻攔白樺。
“別攔著我，讓我去死！啊！”
白樺撞得頭破血流，就在這時候，忽然飛來一腳。
“砰！”
沙海這一腳踹得結結實實，將白樺直接踢得原地翻滾。
“白樺！你他娘的像個爺們兒行不行？”
沙海沖上去一把薅住白樺的衣襟。
“對！你該死！你罪該萬死！總兵說了賈宇狡詐，用兵更是北蠻軍中武將之首！”
“你贏了幾次就得意忘形，輕敵冒進！害得那么多兄弟都葬身河里！”
“不止你該死，劉將軍，我，都該死！可我們死了，山河關怎么辦？”
沙海一把推開白樺：“要死，就等到總兵回來，見到總兵再死！在那之前，守住山河關！”
沙海說完這一切，早已是淚流滿面。
這一仗的損失太大了，遼東軍從未如此敗過，他沙海也難辭其咎。
白樺在地上躺了片刻，掙扎著坐起來。
這一次白樺的臉上終于恢復了些生氣。
“沙兄，你罵得好！罵得對！我白樺罪該萬死！咱們給總兵大人送信，等總兵大人處置，在那之前，要守住山河關！”
白樺、沙海、劉琦三人，在大敗之后繞路，灰溜溜地返回了山河關。
而在大乾的塞外，北蠻鳳梧州已然風聲鶴唳。
鳳梧州，淝水城。
王多坐在鋪子里，望著街道上再度穿梭而過的兵卒，忍不住探出頭張望。
王多自從被悍匪厲飛雨搶了之后，就老老實實地待在淝水城，不敢離開。
他與牛大力將得知悍匪意圖攻擊鳳凰城的消息上報給城中守將后，便不再遠程跑商。
“王老板！”
王多剛探頭張望，就見牛大力背著一個包裹走來，朝他打招呼。
這一對難兄難弟經過一次生死考驗，關系越發穩固。
牛大力也不愿意再去當護衛走商，干脆去了守將府，給守備將軍當護院。
“牛兄弟？你咋來了？”
王多趕快招呼牛大力進來。
“幫守將府的管事出來采買些東西，順便過來看看你。”
牛大力倒是不客氣，進來之后往柜臺里面一坐，隨手倒了一杯茶。
王多湊到牛大力身邊，問道：“牛兄弟，外面的軍兵是怎么回事兒？是不是要打仗了？”
“這一天光我看到來往的兵卒，就有五六趟，難道厲飛雨那滾蛋要打來了？”
牛大力“咕嘟咕嘟”的牛飲了兩口水，嘿嘿一笑：“不是，是鳳凰城的守備將軍嘎拉泰向淝水城借兵，守備鳳凰城呢！”
牛大力給王多講述他在守將府的所見所聞。
北蠻的大城數量有限，所以每一個大城都設有一個“守將”。
守將的官職等級，類似于一衛的指揮使。
鳳凰城的守備將軍嘎拉泰是北蠻貴族，名字在古北蠻語中的意思為“有火”。
嘎拉泰為人謹慎，自從牛大力與王多提供的情報經過淝水城送往鳳凰城之后，嘎拉泰就格外小心。
結果他還真發現了一些不對勁的地方。
鳳凰城周邊開始密集地出現騎兵蹤跡，來去如風，后續嘎拉泰派出的斥候，一隊接著一隊地失蹤！
且來往鳳凰城的商旅，開始被劫掠，搜刮得一干二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