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泰四年，九月，秋。
林楓在送臨安公主前往東海后，啟程撤回山河關以北。
遼東軍歷經一個多月的征戰，正式結束。
同月，江南，鎮州。
鎮州治所鎮江城外，江南承宣布政使司布政使汪鐸，正靜候在江水之北，翹首以盼。
為了迎接皇帝與龐大的京城勛貴，汪鐸連續半個月幾乎沒有好好休息。
儀仗隊的規模、接風宴的菜品、鎮江水師的聲勢與著裝等等，汪鐸樣樣操心。
汪鐸的目光始終望著北方，神情略有些焦躁不安。
汪鐸左邊，站著一個英武的中年人，濃眉大眼，氣勢不凡。
“汪大人，別著急，陛下的車隊到中午怎么也該來了！”
中年人名康辰，乃是江南都指揮使司總兵，總攬江南軍務。
康辰并沒有汪鐸的焦急與熱絡，他更憂心接下來的戰事。
北蠻幾乎占領了北方，以北蠻的速度，戰爭最遲明年開春一定打響。
屆時，江南能擋住北蠻的鐵蹄嗎？
汪鐸右邊站著一文官打扮的官員，與康辰年紀相仿，姓孫名君，任江南提刑按察使司按察使。
孫君與汪鐸關系極好，打趣汪鐸道：“汪大人為了迎接陛下勞心勞力，恨不得將鎮江城都裝點起來，就盼著陛下早點兒到呢！”
本來江南的治所在應天府金陵。
汪鐸為了表示隆重與尊敬，愣是要在鎮江就歡迎皇帝。
汪鐸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苦笑著說道：“孫大人莫要挖苦我，金陵雖好卻沒有鎮江。”
“朝廷新敗，精銳折損殆盡，我想讓陛下看一看咱們鎮江水師的雄壯，讓陛下高興。”
鎮江水師傳承三百年，當年大乾太祖皇帝征戰天下的時候，鎮江水師的前身巢湖水師，于鄱陽湖助太祖皇帝大勝對手。
后太祖皇帝北伐，定鼎中原，天下統一之后水師就逐漸失去了作用。
不過巢湖水師遷移到了鎮江，一直延續到今天，成了今日的鎮江水師。
鎮江水師指揮使，名戴興，麾下鎮江水師有兵將八千人。
休看鎮江水師的人不算多，實則在大江之上，能將八千人指揮得如臂指使，戰船進退有序，能發揮出的戰力絕對不弱。
加上北蠻人不善水戰，鎮江水師將是守護江南的第一道堅固屏障。
戴興沉默寡言，只是靜靜地站在一旁不多說話。
忽然，地平線上出現了一個小黑點，隨后更多的“小黑點”出現。
“來了！大人！來了！”
江南布政使司左參政壽慶指著遠處，高喊。
汪鐸深吸一口氣，整理自己的衣冠，挺胸抬頭。
雖然連日來十分疲憊，汪鐸仍強打精神，迎接皇帝。
“嗚～嗚～嗚～”
儀仗隊吹響號角，兩側迎接天子的儀仗兵一個個昂首挺胸，格外精神。
待天子的車駕到了這邊，汪鐸大步向前。
“臣，江南承宣布政使司布政使汪鐸，與都指揮使司指揮使康辰、提刑按察使司按察使孫君，攜江南各文武官員人等，在此恭迎皇帝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江南能排得上號的官員悉數到來，齊齊叩拜。
精致奢華的天子車駕上，車簾被掀開，朱歡從中走出。
陽光猛烈，朱歡望著跪拜一片的臣子，百感交集。
一路上朱歡顛沛流離，離開水路后便急匆匆地趕路。
像今日這樣隆重的場面，朱歡已經很久沒有見到了。
汪鐸揣測圣上的心思，揣度得極好。
朱歡的確需要一場隆重、正式，又威武的迎接儀式來給文武百官提提勁。
“諸位愛卿，平身！”
朱歡輕輕地揮了揮頭，舉目望去。
兩側的儀仗隊威武，旌旗招展，來迎接的官員清一色換了新衣裳，精神飽滿。
在汪鐸、康辰、孫君等官員身后的鎮江上，還能隱隱見到巨大的樓船。
“謝陛下！”
眾官員紛紛起身，汪鐸走上前，恭敬地說道：“陛下，臣等為陛下，以及諸位朝廷的大人們準備了宴席，就在鎮江城內。請陛下與諸位大人們移步，入城……”
朱歡擺了擺手，道：“不急，汪大人，那些船是？”
朱歡的注意力都放在鎮江上面的船只上，見狀汪鐸給康辰使了一個眼色。
康辰會意，接過了話頭兒：“陛下，鎮江之上的為大乾的鎮江水師，為迎接陛下您到來，今日鎮江水師全部齊聚在這里，陛下請來這邊。”
康辰在前面引路，引領著皇帝以及其他大臣來到一處開闊之地。
在這里可以見到更全面的江上的景象，最引人注目的便是四艘樓船。
“陛下，那四艘大船名為樓船，當年太祖皇帝在鄱陽湖水戰中擊敗敵人，依靠的主力艦船為福船，樓船是福船改進而來。”
康辰滔滔不絕地講述樓船的來歷。
朱歡的眸子里閃動著欣喜的光彩。
“康大人，那種船是？”
朱歡指了指樓船之后比樓船要小兩號的船只。
康辰微微一笑，對答如流：“啟稟陛下，那種船名為‘海滄船’，行動比樓船要迅捷得多，又比一般的水匪、海賊的船只要大。”
“清剿海匪、江匪，海滄船才是主力，我們鎮江水師有常備海滄船八艘，另外有四艘正在修繕，年底能啟用。”
康辰正要往下講，朱歡身后的丞相王瑾咳嗽了一聲：“咳咳！康大人，鎮江水師的船只竟有四艘在修繕？若強敵來襲怎么辦？船只也要繼續修繕嗎？”
王瑾不滿地蹙了蹙眉：“你們鎮江水師，就是這么維護船只的？朝廷撥付的銀兩，都用在維護船只上了？”
王瑾對康辰發難，一時讓氣氛變得有些緊張起來。
康辰一時間語塞。
而就在這時，鎮江水師指揮使戴興，站了出來。
“王相，朝廷近些年給鎮江水師的軍餉越來越少。”
“每年要維持八千人的編制，已經很難了，實在沒有多余的錢打造新船。”
戴興沉默寡言，不代表他是傻瓜。
王瑾要將責任推到他們頭上，戴興不可能沉默。
朱歡輕輕地抬起手，指了指戴興，問道：“你是何人？”
戴興拱了拱手，道：“回陛下，末將鎮江水師指揮使，戴興！”
“戴興？”
朱歡想了想，笑著說道：“朕想起你來了，你先祖戴龍在鄱陽湖水戰的時候是太祖皇帝的親兵。”
“為太祖皇帝擋了一箭差點喪命，后來太祖皇帝封你先祖戴龍任水師指揮使，世襲到今日。”
“戴興，朝廷要抵抗北蠻，對你們鎮江水師的確不夠重視，你給朕說說現在鎮江水師有多少船只，戰力如何？”
天下太平的時候水師就是個吉祥物，朝廷花錢養著。
北邊戰事吃緊的時候，水師的軍餉被一降再降，連建造新船的錢都沒有。
戴興心里苦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