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歡沉默了片刻，忽然將朱筆扔到了地上。
“當啷！”
朱筆滾落，嚇得呂蛟一激靈。
朱歡面無表情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惱怒。
“他怎么敢捐一萬兩的？將朕當三歲孩子不成？！呂蛟，將他抓起來，押送到朕面前！”
朱歡氣得失去理智，他朱歡的岳父，堂堂國丈皇親國戚，就捐獻一萬兩銀子？
大將軍常茂帶頭，捐了三萬兩銀子。
朱歡清楚常茂的家底，常茂雖然世襲國公，家中祖輩留下的產業不少。
然而常茂經常會接濟軍中士卒，尤其是戰死將官、士卒的家眷。
每年斷斷續續的補貼，少說要補貼出去兩三萬兩銀子。
常茂能拿出三萬兩銀子，已經是極限了。
你周榮自己做的事情自己清楚，自打周榮入京受封了嘉定伯，以權謀私的還少嗎？
朱歡不是不知道周榮貪，但周榮是國丈，又是將來朱歡第一個孩子的外祖父。
故而朱歡對周榮的行徑向來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撈錢便撈錢。
朱歡萬萬沒想到，朝中文武百官看著，京城的百姓望著，周榮竟然只捐了一萬兩！
呂蛟微微彎下腰，輕聲說道：“陛下，您……真要把國丈抓進宮來？皇后娘娘那邊可還養胎呢……”
朱歡扶著御案閉上眼，深吸了幾口氣。
“朕說的是氣話，國丈不能抓。”
抓了國丈會讓周皇后擔憂，更重要的是，丟了皇親國戚的臉面。
“呂蛟，你去將國丈送入宮的銀子退回去，就說天色太晚明日再送入宮。”
朱歡很快想到了辦法，暫時不收銀子給周榮一個臺階下。
若周榮是聰明人，懂朱歡的意思，自然明白該怎么辦。
京城很大，城中有百萬人生活。
京城又“很小”，有什么風吹草動，很快就會傳遍大街小巷。
京城，花萼相輝樓，頂樓雅間。
兵部侍郎司寇咧著嘴，笑得不能自抑。
“哈哈哈！哈哈哈！一萬兩！周榮竟然只捐了一萬兩！”
“王相，您果真神機妙算，沒看錯周榮那蠢材，哈哈哈哈！”
周榮送銀子到宮中，銀子剛入宮，王瑾這邊的眼線便將消息稟報過來。
王瑾端著酒杯，微微一笑：“大將軍捐了三萬兩，陛下清楚大將軍的難處，正需要人樹立一個標桿兒。”
“周榮貴為皇親國戚，若是肯‘大出血’捐錢，其他人就會以周榮為標桿。”
“陛下缺錢，想要募捐，自然是上限越高越好，可惜啊，周榮不理解陛下的苦心。”
周不疑收到了檢舉，那些檢舉周榮的人，自然是王瑾一黨派去的。
將周不疑當刀使，砍向周榮。
再將周榮當刀使，砍向了朱歡。
王瑾這一番連環計，直接將捐錢的上限鎖定在了三萬兩，可謂“皆大歡喜”。
除了朱歡。
戶部尚書裘德拱了拱手，佩服得五體投地。
“王相，您這一手‘四兩撥千斤’，下官服了！那下官就學著國丈，捐一萬兩。”
不用多出錢，一萬兩銀子裘德還是給得起的。
“咚！咚！咚！”
他們正說著，雅間的門被敲響了，外面傳來王瑾親信王福的聲音。
“相爺，有新消息了。”
王瑾聞言眉毛一挑，道：“進來！”
王福推門而入，輕聲說道：“相爺，陛下說，今夜太晚了宮中不收銀兩，派人將銀子給國丈送回去了。”
王福話音落下，雅間內再度響起了一陣笑聲。
“哈哈哈哈！”
工部尚書蒼皓笑得眼淚快流出來，道：“陛下不容易啊，還得為國丈留著顏面，唉……”
刑部侍郎陸巡眼珠微微轉動，道：“相爺，陛下給了國丈機會，國丈……不會幡然悔悟，增加大筆銀錢吧？”
王瑾冷冷一笑：“增加銀子？你們高看周榮了，那廝就是一只鐵公雞！讓他拔毛是在要他的命！”
王瑾胸有成竹，判斷周榮絕對不會加錢，眼光極為毒辣。
幾乎是同一時間，皇宮，坤寧宮。
夜深了，但今晚周皇后還未休息。
她秀眉微蹙，聽著宮女霜降的話，輕聲道：“陛下將銀子送回嘉定伯府邸了？”
霜降低垂著小腦袋，道：“送回去了，奴婢去給陛下送雞湯的時候，陛下的臉色很難看呢！”
周皇后聞言眸子微微轉動，她這幾日害喜得厲害，沒怎么出門。
國丈捐銀子一萬的事情，不是霜降打聽，她還不知道呢！
“爹爹也真是的，家國大事豈能吝嗇？”
自家老爹是什么樣子周皇后清楚，她爹爹就是個守財奴、鐵公雞。
“霜降，你去將本宮的銀票全都取出來，再將本宮珍藏的一些首飾取來。”
霜降聞言嚇了一跳：“娘娘，您這是？”
周皇后輕嘆口氣，道：“噓！這件事兒不要聲張，你取了銀票首飾，再給小謙傳訊，讓他明日清晨入宮，將東西取走。”
霜降急得紅了眼睛：“娘娘，您就那些銀票了，好不容易攢下來的，那首飾您為了支援前線的將士，已經賣了不少，剩下都是您喜歡的……”
“國丈爺被陛下退了銀子，肯定會加錢募捐的，您何必賣自己的首飾？”
周皇后柔柔一笑，安慰霜降：“你呀，不了解本宮的爹爹，他那個人從來不會悔改的。”
“陛下將銀子退回去，一般人肯定會加錢，可他不會。”
“本宮的銀票加上首飾，差不多有三兩萬，加起來就是四萬兩銀子。”
“不會超過大將軍很多，又給了陛下面子，本宮那位爹爹只花了自己一萬兩銀子，也能接受，豈不是皆大歡喜？”
霜降摸了摸眼角：“他們全都滿意，偏委屈了娘娘您。”
周皇后拉著霜降的小手，道：“人生在世哪有不受委屈的？跟前線拼命的將士相比，本宮這點委屈算什么？快去吧！”
周皇后拿出了私房錢補貼周榮，卻沒想到周榮比她想象中的還要吝嗇。
翌日，清晨，京城嘉定伯府。
“砰！”
一大清早，從宮中歸來的周謙將錦盒往桌子上一拍，面色鐵青。
周謙如今任宮中的儀鸞司校尉，經常在宮中走動。
他昨晚收到消息后，清晨入宮取了錦盒火速回來，滿肚子的氣。
周榮坐在主位上，手里捏著一塊白布，擦拭著一上好的羊脂玉。
聽見周謙摔摔打打，他頭也沒抬。
“怎么了？在宮里當差不順心？誰給你氣受了？”
周謙扭過頭看向周榮，劍眉緊蹙。
“爹，您還有心思把玩玉佩？您知道京城里面怎么議論您的嗎？”
“京城的人都說，您是鐵公雞一毛不拔！說您是個守財奴！只捐一萬兩銀子！”
“您讓我以后怎么去宮里當值？怎么見姐姐跟姐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