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泰三年七月盛夏，幽州。
灼熱的暑氣阻擋不了兩國交戰，北蠻與大乾在幽州的戰爭，已經進入了最激烈的階段。
“激烈”指的不是戰爭烈度，而是兩軍的僵持到了一個微妙的臨界點。
雙方皆撐著一口氣，誰的這口氣先卸掉，誰就會輸掉這場國運之戰。
為了幽州之戰，大乾將國庫幾乎搬空，海量的資源全部投入到幽州。
北蠻將能調集的精銳悉數調集到幽州，賭上北蠻的國運打這一戰。
大乾勝，三年內休養生息兵出北疆要塞，北蠻再無抵抗大乾的力量。
北蠻勝，北蠻長驅直入殺入中原，獲取大乾的財富資源，迅速補足戰爭消耗。
再以戰養戰一口氣吞并大乾的北直隸、江南、隴西、東海沿岸、遼東，一統江山！
七月十二，夜，夜風難得清涼。
后將軍劉啟坐在帥椅上，那張白面此刻布滿了疲憊。
“今日北蠻軍的攻勢有所減弱，不過不能掉以輕心。”
劉啟微微瞇著眼睛，囑咐道：“劉進，你明日親自帶領本部人馬，去左翼壓陣。”
“末將遵命！”
劉啟的侄兒、中央軍校尉劉進起身領命。
中央軍參軍霍峻輕聲說道：“將軍，下官與軍中同僚今日又推演了一番，已經能確定北蠻的糧食快要到極限了。”
“下官等估計，北蠻的物資定奪還能堅持十日到十五日！”
后將軍劉啟、燕云總兵官聶臻，以及遼東總兵官袁崇希，皆是宿將。
在秦蜀兵敗黑瞎子谷后，三人合兵時曾經有過一次密談。
他們一致認為，要對付北蠻，就靠一個字——拖！
用大乾的國力拖垮北蠻！
劉啟也不想用這個方法，可秦蜀大敗精銳損失殆盡，迫使他不得不改變戰略。
燕云總兵官聶臻聞言，眼睛一亮：“霍峻，你們的推演當真？”
霍峻思索了片刻，篤定地點了點頭：“聶總兵，下官不敢拿此事開玩笑，短則十日，長則十五日，北蠻必退兵。”
聶臻的臉上浮現笑意，拍手稱快。
“好！好！此戰曠日持久，終于要結束了！”
聶臻松了口氣，忽聽中軍帳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遼東總兵袁崇希大步走進軍帳。
“諸位大人，抱歉抱歉，袁某有些事情耽擱了。”
袁崇希滿面笑容，見狀，聶臻問道：“袁兄，你這是遇見了什么好事？春光滿面的？”
袁崇希落座后，取出一封戰報來。
“什么都瞞不過你聶大人，遼東的北蠻禍患，已經平了！”
平了？！
眾人聞言都不禁有些驚訝。
霍峻忍不住問袁崇希道：“袁大人，北蠻萬人侵入遼東，這才多久的功夫，遼東便平定了？”
遼東精銳被抽調得太多了，否則北蠻不可能輕松侵入。
缺少精兵，北蠻人眾多，結果才一個月，戰事竟然結束了？
袁崇希挺了挺胸膛，傲然道：“沒辦法，林楓那小子天生就是打仗的料！兩股北蠻主力，被他困在了套馬谷與爛柯嶺，就連北蠻的校尉也被他活捉。”
“聽說林楓給北蠻人送去了條件，一千俘虜，一個俘虜五十兩銀子，兩個貴族校尉，一個要五萬兩！哈哈哈哈！”
袁崇希將戰報給了軍帳內眾人傳閱。
劉啟看完戰報后，也是笑著說道：“袁總兵有福氣啊！你遼東軍中竟出了這樣一個人才，將來你袁總兵后繼有人了！”
袁崇希聞言，臉上笑意更深。
“不怕諸位笑話，我在林楓這個年紀的時候，絕對沒有他的本事。”
“在場的諸位都是軍中的行家，我遼東之前面臨的局勢，換軍中將官，有幾個人能一個月平定遼東？”
袁崇希在遼東鎮守多年，抽調出遼東精銳后，留在遼東的很多都是二流兵卒。
帶領一群二流兵卒迅速平息上萬北蠻人入侵，這等統兵能力令袁崇希既驚嘆又欣賞。
聶臻見袁崇希得意揚揚，便揶揄袁崇希道：“袁兄，你們遼東軍中的確出人才，不止有林楓這樣的人才，還有岑晊這樣膽大的人才。”
岑晊將人口販賣的案子鬧到京城，搞得京城人心動蕩。
連幽州的軍糧都出了問題，延誤送達，引得軍心動蕩。
前幾日，軍中還有過兩次糧食供應分量減半的事情，令軍卒不滿。
袁崇希臉上的笑容淡了很多。
“岑晊家破人亡，做出那樣的決斷，即便他是我的部下我也沒法攔住他。”
“現下岑晊已經被降職為渾河衛校尉，再過些日子就能抵達遼東，望他好自為之吧！”
岑晊的事情鬧得沸沸揚揚，雖然他膽大包天，但軍中的人其實并不怪岑晊。
設身處地想想，如果他們遭遇了與岑晊一樣的事情，選擇估計會跟岑晊差不多。
眾人正說著，軍帳外有親衛前來通稟：斥候送來情報！
兩軍交戰頻繁，每天都有大量的斥候在兩軍營地附近穿梭，探聽情報。
這一次來送情報的，是林楓帳下千夫長——金豹。
“金豹參見諸位大人！”
袁崇希和煦一笑，問道：“金豹，你今天怎么親自來送情報了？怎么？有重要軍情？”
金豹取下背后背著的小箱子，神情鄭重：“大人，下官麾下的斥候兄弟這幾天陸續發現了一些線索，下官將線索匯集起來，又親自去查證后，才敢送來。”
后將軍劉啟的身子微微前探，道：“哦？什么線索？”
金豹不急不緩地打開箱子，從其中一個格子里面取出白布，打開后里面有兩樣東西。
“草根？野果？”
中央軍校尉劉進見狀，滿頭霧水，看著金豹問道：“金豹，你拿來這兩樣東西干什么？”
金豹拱了拱手，回道：“劉大人，這能食用的草根、野果是我麾下的探子好不容易從北蠻營的北面近處找到的。”
“北蠻軍營北面的山中，有大量的草根、野果被采集走，很多痕跡都是最近四五天的。”
聽到這話，霍峻的眼睛猛地瞪大：“你是說，北蠻軍開始挖草根、吃野果，他們……他們軍中的軍糧已經開始跟不上了？”
霍峻喃喃自語：“居然消耗得這么快，比我等預測的要提前半個月？”
“砰！”
聶臻拍案而起，興奮地來回踱步。
“好！好呀！北蠻軍糧恐怕已經見底了，諸位，這是好機會！”
聶臻躍躍欲試，而袁崇希卻十分冷靜。
“聶總兵，僅靠著這點線索還不能確定北蠻軍糧食徹底斷絕，或許是北蠻人為了節省糧食做的行徑……金豹，還有其他線索嗎？”
金豹點了點頭，又從箱子的格子里面取出另外一個由白布包裹的東西。
“諸位大人請看，這是下官在山中發現的捕獸夾。”
染血的捕獸夾看上去很粗糙，上面還沾染著些許毛發。
“下官曾經是獵戶對山中的蛛絲馬跡最是了解，根據下官在山中追查的蹤跡，北蠻軍中每天至少有超過千人在打獵。”
“山中的飛禽走獸數量少了非常多，這說明北蠻人真的在用野味來充饑，而不是單純改善伙食那么簡單。”
金豹的證據極有說服力，就連謹慎的袁崇希都開始心中蠢蠢欲動。
北蠻軍中缺糧，外強中干，他們與北蠻決戰的好機會，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