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州與遼東渾河縣邊界，遼東軍大營。
楊平安捧著小冊子，正向林楓稟告近期的戰損。
“大人，咱們寧遠衛的弟兄陣亡六十八人，傷兩百一十二人，斬北蠻韃子共四百零七人。”
“繳獲的兵器、甲胄，還有些瑣碎的戰利品全部送回寧遠關了，價值有五千兩左右。”
“還有，神機營已經在路上了，跟神機營一起來的五軍營將士會先一步過來。”
林楓手下的這批兵磨煉得差不多了，是時候返回遼東休整。
新一批的兵卒預計會在三日內陸續到達。
林楓微微頷首，問楊平安：“塢堡那邊的情況如何？”
楊平安聞言想了想，說道：“北蠻人嘗試進攻了兩次，被塢堡迎頭痛擊，很快便撤退了。”
“侯校尉傳訊，說北蠻人的進攻重點已經向渾河縣、仙桃縣轉移。”
“大人，侯校尉還說，張玉校尉跟崔昂、石崗校尉走得很近，擔心他們會不會鬧出什么事來？”
林楓聞言微微蹙眉，張玉怎么跟崔昂、石崗混到一起去了？
“無妨，讓小五派人盯著點他們，只要不鬧出亂子就好，其他的隨他們。”
前線戰事日日一個變化，林楓沒有多余的精力管那三人。
他們正說著話，軍帳外花云急匆匆地跑來。
“大人！岑大人請您速速去中軍大帳議事！”
遼東四衛中，如今有兩衛的指揮使在這邊主持大局。
一位是渾河衛指揮使岑晊，一位是寧遠衛指揮使林楓。
林楓經常外出領兵作戰，所以大營內的軍務，幾乎都是岑晊負責的。
“可說了是什么事？”
林楓聽花云說完，當即離開軍帳往中軍帳走。
“岑大人派來的人沒說，不過看來人的樣子，很是焦急。”
花云、楊平安跟著林楓往外走。
一路到了中軍帳，岑晊、馬一、梁天、杜凡等將官已經全都到了。
岑晊的臉色頗為凝重，見林楓入內，岑晊朝著林楓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落座后，林楓輕聲問道：“岑大人，這么晚忽然召集大家來，發生什么事了？”
岑晊從衣袖里取出一封書信，遞到了林楓的面前。
“兩日前，北蠻奇襲隴西鎮北關，合計五萬大軍，一夜之間，鎮北關……丟了！”
此言一出，眾人的臉色同時一變。
杜凡忍不住說道：“一夜就攻克了鎮北關？北蠻韃子是天兵天將嗎？”
鎮北關好歹是一座雄關，有好幾千人鎮守。
就算對方有五萬人馬，也不至于一夜之間失守啊？
“北蠻人來得突然，鎮北關守軍疏于防備。”
林楓將戰報放在一旁，一聲嘆息：“加上城中有假扮成商旅，混入其中的北蠻兵，從城中發難，導致城門迅速失守。”
“砰！”
馬一咬牙切齒地罵道：“我就知道那群北蠻人不安好心，當初放開邊貿就是錯的！”
“馬大人，慎言！”
岑晊咳嗽一聲提醒馬一，邊貿是皇帝要開的，馬一這話跟抨擊皇帝有什么區別？
馬一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趕忙閉上嘴巴。
梁天眉頭微蹙，沉聲問道：“岑大人，上面可有說怎么辦？隴西遇險，我們能做些什么呢？”
他們距離隴西很遠，愛莫能助。
岑晊看了一眼林楓，說道：“林大人，這正是我找你們來的原因。”
“鎮北關失守，北蠻五萬大軍殺入隴西，隴西如今遍地狼煙，寧州、靈州有回人，煌州有北蠻人。”
“更要命的是，北蠻人已經搶占了幽煌古道，如今幽州也告急了。”
說到這里，岑晊愁容滿面：“右將軍余進、將軍秦蜀，還有燕云總兵聶大人，正在緊急商議對策。”
“本官估計照這個局勢發展下去，怕是朝廷會從我們遼東調兵參戰。”
打仗要死人，岑晊手下的兵自從到檀州來，已經陣亡了三百余人。
他可不愿意遼東子弟再流血犧牲。
林楓聞言沉吟片刻，說道：“朝廷從遼東調兵參戰，是肯定的，咱們現下要好好地考慮一下，這仗該怎么打。”
馬一聞言，當即問道：“林大人，你的意思是？”
林楓往中軍帳內懸掛的地圖看去，指了指：“諸位覺得當下的局面，整場戰爭的焦點，應該在哪里？”
眾人順著林楓的目光望去，杜凡率先說道：“檀州！檀州是燕云門戶，破檀州就打開了從廣武鎮入侵大乾的要道，所以檀州這邊應當是焦點。”
梁天摩挲著下巴，點了點頭：“我同意杜兄的觀點，檀州在大乾的屏障就在！”
林楓聞言微微頷首：“兩位說的固然有道理，不過我認為，如今影響天下走勢的戰役不在檀州，而在這里！”
林楓起身在地圖上指了指，眾人齊齊望去。
“黑瞎子谷？”
岑晊微微蹙眉，道：“林大人，怎么講？”
林楓的眼眸銳利：“北蠻匯聚五萬精銳，進攻鎮南關，而攻取鎮南關之后他們便分兵，一路進攻敦煌城，一路占據幽煌古道。”
“諸位，若是北蠻的攻擊意圖是隴西，就該全力進攻敦煌城，如今卻分兵行事。”
“我的一個預判是，北蠻會從幽煌古道出來，經黑瞎子谷進入幽州！”
黑瞎子谷位于黑瞎子山山脈西邊，是從幽煌古道正式踏入幽州的必經之路。
前兩年聶臻領兵往黑瞎子山與尚是齊王的朱歡合圍和卓，就是走的黑瞎子谷。
“一旦北蠻進入幽州，占據幽州，就可以幽州為支點，往南可進攻北直隸，往西面可進攻隴西的安州！”
“若北蠻利用這條路，將騎兵送入幽州，直取北直隸！除了紫荊關，我大乾可就無險可守了！”
林楓的分析讓岑晊倒吸一口涼氣。
他坐不住了，道：“林大人所言有理！這么說，北蠻韃子是沖著北直隸去的？”
林楓點了點頭，說道：“準確地說是沖著京城去的，不管北蠻能不能打下京城，只要到了京城腳下，我大乾的顏面便沒了。”
“到時候天下震蕩，獠人、回人，都會信心倍增，我大乾恐怕會永無寧日！”
岑晊的臉色變了又變，他來回不安地走動。
“林大人，你快將你的判斷寫成奏疏送往京城，我們，我們不能坐視北蠻人威脅京城！”
林楓聞言不禁笑了：“岑大人，你我只是指揮使而已，哪能送奏疏給陛下？我會寫奏疏送給袁總兵，請袁總兵轉送京城。”
“另外，我再寫一封書信送往檀州石嶺大營，交給右將軍，希望對戰局有所幫助。”
“咱們只需等待下一步的軍令，調兵遣將，想想該調集各衛的多少精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