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8章 兩不虧欠

    醫生沒有到，沒有人敢移動她，生怕輕輕一碰，她已經足夠破碎的五臟就真的重創無救。

    有人低低的說，“還年輕呢，真可憐……”

    可惜她一個字也聽不到了。

    “齊航，救護車呢？”封清彥的聲音里好像裝載著又冷又鋒利的東西，足以撕裂任何事物。

    他的眼睛沒有閃避，身體沒有退縮，立在血泊的邊沿，垂下去的眸子里，被血色倒映的有些紅。

    他一來，身邊的人無不都讓了開來。

    明明封清彥沒有做什么，甚至連過度的表情都沒有一個，群眾卻好似感到了烏云壓頂，極致的壓迫，在眼耳口鼻處繁衍成災。

    齊航接了一個又一個電話，專業秘書的素養，往往在關鍵時刻提現的淋漓盡致，“已經在路上了，這個點在堵車，已經派人去疏通道路。”

    “肇事者也已經在尋找，學校附近的路口攝像頭非常多，已經溝通到不少都拍下了肇事者的車牌號。”

    “剛剛調查出來，這輛車的車主并不是肇事者。”

    “在逼問車主和肇事者的關系……”

    現場鴉雀無聲。

    只有齊航隔著幾分鐘，就進行的匯報在持續著，他的聲音又清又淡，像極了新聞聯播的播報員，用最波瀾不驚的音色，詳細跟進著每一件事。

    除了他以外，沒有其他人敢說話。

    而封清彥也仍然只有淡淡的一句，“繼續說。”

    他一手抱著蔓蔓，一手護著修遠，背影疏直修長，像是雪中的梅枝勁骨，每道氣息都像涼薄的刀子，游弋在空蕩蕩的空氣里。

    一動不動的，猶如尊靜穆的石像。

    沒人看的破他的喜怒，好似對地上的夏小檸，他也漠不關心，他在等。

    “少爺！”

    封清彥眉骨松動，眼中凝聚的冷意，終于雪崩般露出了全部真容，又沉，又慢的說道，“人，找到了？”

    “找到了，是何錦時。”

    齊航遞過來一個視頻，是車上的行車記錄儀。

    視頻中，何錦時是如何開車撞向修遠和蔓蔓，夏小檸如何保護二人，車又是怎樣將她撞出幾米遠的過程，全部都在。

    夏小檸摔出去后，視頻戛然而止。

    畫外音依稀還有一句何錦時的咒罵……

    封清彥面不改色的看完了，伸出兩根手指頭，搭在齊航的肩頭，不輕不重的點了點——然后他前傾身體，沒有表情的附在齊航耳邊，幽薄無情的吐出三個字，“殺了他。”

    齊航猛的抬頭。

    耳邊卻徘徊著封清彥肅殺的氣息，“殺了何錦時。”

    齊航頭皮一麻，五臟六腑都抖了抖，“好的。”

    封清彥挑眉，轉身揉了揉蔓蔓哭成核桃的腫眼，彎腰將女兒抱起，放在懷中輕拍，磁性沉啞的聲音，好像一陣凜風，一片江雪，“她會沒事的，別哭了。”

    夏小檸從手術室中出來時，已經過去了很久。

    手術持續太久，她其實麻藥已經醒過不少，至于痛，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痛的，由于不能動，她也只能被禁錮在這徹骨的痛里，用冷汗來維持神經下重壓的清醒。

    這感覺比滿清十大酷刑，也有過之而無不及。

    她渾渾噩噩的想，這可能是劫，是報應，是她還給封清彥的那一槍……

    或許這一次過后，能活下來是命，活不下去，也是兩不虧欠。

    她聽見了蔓蔓的聲音。

    她還在軟糯的叫著，“小檸……”

    哭腔像極了酸澀的苦丁茶，抿一口，舌根都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