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林場木屋的鐵皮頂上，發出密集的噼啪聲，仿佛無數根針，刺進每個人的神經。王小二坐在門檻邊擦槍，槍管上的水珠順著指縫滑落，在泥地上暈開小小的圈。他眼角的余光，總忍不住瞟向里屋，蘇晴正在給陳老爹換藥，藥簍里那株還魂草的影子，在油燈下晃來晃去，像一條不安分的蛇。
他心里像壓著塊濕抹布，悶得發慌。自打進了這木屋，玄冰玉狐就沒消停過，此刻正蹲在墻角，對著蘇晴的方向低聲嗚咽。這狐貍通人性，上次在遺跡里，就是它提前預警才躲過機關。可這次，它對著的是一路并肩作戰的伙伴，王小二的手指在扳機上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
“嘩啦……”
里屋傳來東西散落的聲響。王小二猛地站起，槍托磕在門框上發出悶響。只見蘇晴蹲在地上，正慌忙撿拾散落的照片和信件，最上面那張照片里，穿白大褂的年輕人，眉眼與蘇晴如出一轍，胸前的工作證刺得讓人眼疼：“長生生物研究員”。
蘇晴的手指在顫抖，指尖掐進信紙邊緣，把泛黃的紙頁捏出了褶皺。她不敢抬頭，余光里趙衛東的影子，正步步逼近，那道投在墻上的剪影，像一座壓過來的大山。爹的照片怎么會在這里？她明明記得打包時，放在了最底層的箱子里。
“晴丫頭藏什么呢？”趙衛東的聲音帶著鐵銹般的粗糙，他彎腰撿起那張照片，指腹摩挲著“長生生物”四個字，心里像被什么東西蟄了一下。上次在火山灰里，蘇晴為了救他，胳膊被燙掉一塊皮，可此刻握著照片的手，卻忍不住微微發顫。
“這是我爹……”蘇晴的聲音細若蚊蚋，喉嚨像被堵住了。她想起爹被綁走前的眼神，那雙總是含笑的眼睛里，蓄滿了恐懼。可這些話怎么說出口？說自己為了換爹的消息，接過顧博士給的地圖？說那些深夜里的煎熬和愧疚？
趙衛東把照片拍在桌上，鐵皮桌面震得油燈晃了晃。“長生公司的研究員？”他的聲音陡然拔高，斧柄被攥得咯吱響，“難怪顧博士喊你名字那么親熱！上次在齒輪陣，要不是我拉著你，你早掉進機關里了，現在想想，怕是故意的吧！”
“你胡說！”蘇晴猛地抬頭，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她看見趙衛東眼里的懷疑，像一根冰錐扎進心窩。那些并肩作戰的日夜，那些互相掩護的瞬間，難道都是假的？她下意識摸向藥簍，那里藏著爹留下的清心散配方，指尖觸到油紙包的棱角，突然感到一陣刺骨的冷。
趙曉燕撲過去抱住蘇晴的胳膊，小臉上滿是倔強：“晴晴姐才不是內鬼！在冰窟里，她把最后一塊干糧給了我，自己啃樹皮！”可話說到一半，她的聲音弱了下去，剛才蘇晴慌亂藏照片時，那眼神里的閃躲騙不了人。
王小二站在原地沒動，油燈的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陰影。他想起蘇晴，在火山灰里撲過來擋子彈的瞬間，想起她熬藥時專注的側臉，可系統面板上信任度的進度條，正在一點點變紅，像一道滲血的傷口。他捏緊了槍，金屬的寒意順著掌心往上爬。
“哐當——”
風掀起木門，裹進一個黑色包裹。趙曉燕撿起來時，紅漆畫的蛇形符號，在油燈下泛著詭異的光。王小二用力挑開包裹，錄音筆滾出來的瞬間，他心里咯噔一下，這東西看著眼熟，和顧博士實驗室里的一模一樣。
指尖剛觸及播放鍵，機芯里便傳出“嗒”的一聲輕響，仿佛某道暗鎖被悄然擰開。下一秒，顧博士的聲音像一條濕冷的蛇，貼著耳廓緩緩游出……
“蘇小姐，”他刻意拖長的尾音，像毒牙滴落的涎液，在幽閉的金屬壁間來回舔舐，“你父親留下的全部研究數據……至今仍在我掌心。”
那嗓音低得幾乎貼在骨膜上，每一個字都帶著冰涼的鱗紋，順著脊椎一路滑下，令人汗毛倒豎。背景里隱約傳來紙張翻動的沙沙聲，像無數隱秘的公式正被毒蛇的尾尖撥弄，隨時準備撕咬她的神經。
蘇晴的臉瞬間慘白如紙。她踉蹌著后退，后腰撞在桌角，藥簍里的還魂草種子撒了一地。那些種子滾到趙衛東腳邊，像無數雙眼睛在盯著她。“不是的……”她想解釋，可喉嚨像被堵住，只能發出破碎的氣音。爹的臉在眼前晃，顧博士的威脅在耳邊響，她突然覺得自己，像個被剝光的囚徒。
趙衛東一腳踹翻了木桌，碗碟碎了一地。“證據確鑿！”他的吼聲震得屋頂掉灰，“老子就知道你不對勁！上次在獸欄，你說火蝎子怕硫磺，結果差點把曉燕推進巖漿，原來早就算計好了！”
“我沒有！”蘇晴的眼淚終于掉下來，砸在種子上洇出小小的濕痕，“那是意外！硫磺粉被雨水打濕了才失效的！”
王小二突然抓住趙衛東的胳膊，掌心的溫度燙得人發疼：“夠了。”他看向蘇晴，眼神里有掙扎，“明天去你爹的實驗室。”
蘇晴猛地抬頭，眼里閃過一絲慌亂，快得像流星。王小二捕捉到了，心里那根緊繃的弦，又斷了一截。他轉過身，望著窗外的暴雨，玄冰玉狐蹭過來舔他的手背，毛茸茸的尾巴掃過手腕，帶來一絲微弱的暖意。
里屋的陳老爹突然咳嗽起來，軍大衣滑落露出繃帶。王小二走過去蓋被子時，老人枯瘦的手指，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掌心滾燙。“別信……”陳老爹氣若游絲，眼神卻異常清明，“圈套……”
王小二心里一動，低頭看見陳老爹，枕頭下露出半截牛皮筆記本，封面上沾著點紅漆，和包裹上的蛇形符號顏色一樣。他剛要打開，屋外的暴雨突然變急，屋檐下的排水管，發出嗚咽般的聲響，像是誰在暗處哭泣。
玄冰玉狐突然對著通風口狂吠，那里的綠光一閃而逝。王小二握緊了筆記本，指腹摸到紙張邊緣的粗糙。他知道，這個雨夜不會平靜，而他們之間那道信任的裂痕，已經被雨水泡得越來越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