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醫一臉淡定，見怪不怪。
反正海棠苑一向鬧幺蛾子，這次如果不鬧什么事，他才意外呢。
倒是如煙臉上的笑容頓時凝固了，她有點失態地喊道：
“二少，為什么啊？您之前不是一直說，希望奴婢給您生下一個孩子嗎？”
顧昀瑞本來也不舍得這個孩子，畢竟他到現在只有一個庶女。
人家顧昀辭都有一兒一女了，還是嫡出的。
看著如煙哭得梨花帶雨的模樣，顧昀瑞坐在榻邊，伸手擦了擦她的眼淚，溫柔道：“如煙，再過一段時間芊羽就要進門了，如果知道你有了身孕，她會不高興的。這個孩子就不要了，以后我再給你一個。”
如煙都傻了。
那黎芊羽身份再尊貴，不也是一個妾么，又不是正妻。
如果是正妻要進門前，妾室不讓有孕，如煙也就認了，但這并不是啊。
還有，就憑顧昀瑞這破身子，真的還能再給她一個孩子嗎？
如煙抓住了顧昀瑞的手，哀求道：“二少，奴婢之前服用了太多次的避子湯，有孕本就很艱難，如果這次再落了，以后就不知道什么時候能再有了啊。”
顧昀瑞猛然甩開了她的手，語氣淡漠，“如煙，你是不是不聽話了？乖，孩子以后還會有的，只不過現在不是時候。”
他說完后，就對府醫說道：“開一副落子湯來，讓下人煎了。”
府醫還是盡職盡責地提醒，“二少，如煙姑娘的身子，的確很弱，以后真的不確定還能不能有孕了。”
顧昀瑞：“我的話你都不聽了？你還想不想在侯府做府醫了？”
府醫：“……”
癲子，顧二少就是這海棠苑最大的癲子！
“是，我這就讓人去配落子湯。”
府醫轉身出去了后，如煙眼底一片絕望，她實在是不想就這樣了，所以趁著顧昀瑞沒注意的時候，就讓丫鬟去給靜寧公主送信，求靜寧公主幫忙。
瓊枝得了消息，送到了靜寧公主跟前。
靜寧公主十分無語，“你說這顧昀瑞腦子里面都想什么啊？他如果不讓人家生孩子，早干什么去了？白天睡晚上睡的，結果睡出孩子了，還不讓人家要？他就這么愛那個黎芊羽？”
就算是靜寧公主自己，心中愛慕著七表哥，但也不會為了他，癲狂到如此地步。
也不知道被顧昀瑞如此喜歡著，到底是幸，還是不幸呢？
瓊枝：“公主，那您要插手這件事嗎？”
靜寧公主抬了抬眼皮，“尊重他人命運，不要胡亂插手。再說了，就顧昀瑞那個樣子，生下他的孩子，真的是好事嗎？”
看看在鄉下莊子上，為生個孩子半死不活的徐譚欣。
再看看把自己身子給毀了，如今好像是鬼一樣的蘇溪月。
靜寧公主最后道：“等回頭買一些補品給如煙，讓她把身子養好了。”
瓊枝：“公主仁善。”
靜寧公主哼哼，“我才不是善良，就是看不得人犯傻，再說了這個如煙對我來說還有用呢，得留著對付那個黎芊羽。”
瓊枝：“公主說得對。”
這邊見四處求助無果后，如煙最后含淚喝下了落子湯。
沒過一會兒，腹中一陣劇痛，然后就見了紅。
足足折騰了兩天兩夜。
整個人頓時憔悴得不行。
顧昀瑞卻連看都沒來看她，倒是公主讓人送了一些補品過來，讓她好好養身子。
如煙躺在床榻上，她自嘲一笑，“我這身子，養好了又能夠如何呢？現在二少不讓我有孩子，等以后那個西涼公主進了門，我就更沒有機會生下二少的孩子了。”
瓊枝靜靜地看著她，反問道：“女人又不是只有生孩子一條出路，你且看看，之前的徐姨娘，還有現在的蘇姨娘，你總是比她們要強。”
如煙的身子養一養，還是可以養好的。
當年是那兩個人……一個瀕死了，另外一個，也不死不活。
如煙頓時打了一個冷戰。
瓊枝又提醒道：“你且再看看山茶。”
點到為止。
瓊枝留下那些補品，轉身就走了。而如煙看著那些補品，突然就想明白了。
現在整個海棠苑，不算是公主殿下，竟然是山茶這個丫鬟出身的姨娘，如今過得最是滋潤？
男人不可靠的時候，就應該去靠女人？
也對。
因為就算是那西涼公主入了門，她一切也都得聽靜寧公主的啊。
這宅院之中，一個十分強大的正室，才是最有話語權的那一個！
而男人的寵愛，最是虛無縹緲，說不定哪一天顧昀瑞會再喜歡其他女人，給把那個黎芊羽也給拋之腦后了。
海棠苑發生的這些事情，自然也沒有逃過蘇清婉的眼睛。
蘇清婉跟尋常一樣，對完了賬，也把馬上要舉辦的納妾禮，又看了一遍。
她輕聲道：“或許，顧昀瑞殺死了自己最后一個孩子。”
顧昀瑞本來身子就有隱疾，后來僥幸恢復了后，他又毫無節制。
再然后，又有蘇溪月給他下的鹿茸粉……
接下來，就等著他自己徹底作死的時候了。
顧昀瑞雖然被如煙懷孕的事情，影響了兩三天的情緒，但是他很快拋之腦后。
他說服自己，本來么，拿那個如煙不過是當芊羽的替身，如今芊羽馬上就要進門了，以后他跟芊羽會生下屬于他們的孩子。
那才是他最期待的孩子。
他現在最要做的，就是先處理了顧昀辭……可是接連好幾次，顧昀瑞還顧昀辭去習武場，這人都拒絕了。
今天說是身子不適，明天說要陪女兒玩，后天說自己有卷宗沒有看完。
顧昀瑞：“……”
他甚至懷疑顧昀辭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故意躲著自己。
這一天，顧昀瑞在大門口，又攔住了剛下值歸來的顧昀辭。
“兄長，今天你總算是有時間跟我切磋武藝了吧？你之前不是說了，要校驗我的武功有沒有進步嗎？”
顧昀辭抬了抬自己的手，那上面纏著紗布，其中有淡淡的血絲滲透了出來。
“我今天審犯人的時候，不小心手傷了。怎么，你要我帶傷跟你打嗎？你這樣，就算是贏了，也勝之不武吧？”
顧昀瑞瞬間噎住了，最后喃喃道：“怎么受傷了，這么不小心，嚴重嗎？”
顧昀辭：“不算是太嚴重，十天半個月應該就會好。”
十天半個月？
顧昀瑞差點沒繃住，他甚至上前一步，要親自看看顧昀辭到底有沒有受傷，但卻被顧昀辭給躲開了。
顧昀辭：“阿瑞，我知道你很關心我，你放心好了，等我傷養好后，立刻就會去跟你切磋，這段時間，你再多習武鍛煉一番，你看看你，臉色不還是挺蒼白的？”
顧昀瑞磨了磨牙，“是，我會多加習武鍛煉的。”
拋開臉色黢黑的顧昀瑞，等回了玲瓏苑的時候，云七低聲道：“主子，屬下感覺二少可能要忍不住了，您要拖延不下去了。”
顧昀辭：“那我就去大理寺待幾天。”
不管如何，都到了這個地步，絕對不能功虧一簣。
只不過……
顧昀辭嘆息，“可能要好幾天看不到清婉了。”
云七也嘆氣，他可能好幾天要見不到棋意了。
顧昀辭同蘇清婉說了自己的打算，蘇清婉也知道，這場戲必須得等忠勇侯回來才能唱。
她點了點頭，“那你多加小心，不過，他會不會臨時改變主意，不在侯府動手了，而是去大理寺動手？”
顧昀辭搖了搖頭，“不可能的，他現在沒有可以調動的人手了，除了一些侍衛，還有溫家人，就剩下那個殺手了。”
而這些人中，那些侍衛不太可能敢直接對顧昀辭動手，最多就是幫襯著，打打掩護。
溫家人倒是會真動手，因為有輕揚的關系在，不過只要他們這邊安排妥當，就問題不大。
至于武功最好的卓海，哦，已經被顧昀辭策反了。
這樣的情況下，顧昀瑞也的確只能在侯府動手，可以有內應，但大理寺不行，大理寺現在他是認識一些人，但那些人不足以為了他，去對顧昀辭這個頂頭上司動手。
見到他都安排妥當了，蘇清婉點了點頭，“按照你的計劃去做吧，府中放心好了，一切有我。”
顧昀辭伸手把她攬入懷。
“清婉，清婉，你怎么就這樣好呢？”
一想到清婉這樣好，顧昀辭就恨不起來顧昀瑞了。
就跟他現在都很感謝那只蠱蟲一樣。
而這邊沒過兩天，顧昀瑞聽說顧昀辭為了處理大理寺的一個案子，竟然住進了大理寺，頓時感覺天都要塌了。
“他接下來就不回來了？”
輕揚神情復雜地點了點頭，“據說這個案子陛下盯得緊，好像是還跟朝中某位重臣有關系，所以世子這些日子，就不回來了。”
顧昀瑞：“……”
去大理寺動手嗎？
不，絕對不行。
顧昀瑞雖然也認識大理寺的人，畢竟當初跟他們共事過一段時間。
但他根本沒有信心保證，那些人會幫自己。
如果說在侯府動手，只有六成把握成功，那么在大理寺動手的話，最多只有一成！
眼見著忠勇侯馬上就要回來了，這時間也在一天一天過去。
顧昀瑞最后咬了咬牙，“顧昀辭，我就不信你在爹回來之前，一直不回侯府！”
就這樣，又過了六七天，終于一個好消息傳了回來。
顧昀辭回侯府了！
顧昀瑞自信地看向了玲瓏苑的方向。
老天爺終于站在他這一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