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三十分，午市開盤的鈴聲準時響起。
聯昌證券交易大廳里的氣氛，瞬間凝固到了極點。
現在還沒有完善的網絡技術，各證券行的交易數據無法實時同步。
而且股票的最新價格，必須來自實際成交，沒有成交就沒有新成交價。
因此，除了聯昌內部完成的交易，外部股價變動總會存在三到五分鐘的延遲。
即便如此，依然是只過了十來分鐘，周啟文就攥著最新核算數據，快步走到了陳大山面前：“陳先生，抱歉了！”
“您持有的兩支股票，剛才又各跌了一個點，整體持倉跌幅已達十六點三！”
“雖然還沒到十七個點的斬倉線，但按趨勢隨時可能破線，為了規避風險，我們必須提前執行強制平倉！”
他一邊說，一邊朝隨行的交易員遞了個眼色，示意準備操作：“這是證券行的規矩，還請您諒解、配合！”
此刻的陳大山并沒有去貴賓室，而是坐在大廳里的專屬席位上。
聞言心里雖然止不住地有些忐忑，表面卻是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茶。
隨即抬眼淡淡地瞥了周啟文一眼，不急不緩道：“周副總，你急什么？”
“合同約定的斬倉線是十七個點，現在雖然只差零點七個點，但也還沒到觸發條件吧？”
“只要沒有碰線，你們就無權強制平倉！”
周啟文一愣，隨即緊緊皺眉：“可按照現在的下跌趨勢，最多下一筆交易就會破線了。”
“要是下跌幅度進一步擴大，平倉周期拉長，我們提供孖展資金就會出現損失……”
“那是你們的事！”陳大山打斷他的話，語氣依舊平淡，“合同寫得明明白白，十七個點才觸發平倉，就得按規矩來！”
周啟文的臉色唰地一下就沉了下來，看向陳大山的目光中，甚至閃過了一絲厲芒。
而就在兩人劍拔弩張，眼看就要撕破臉時，一旁突然傳來一道刺耳的笑聲：“哈哈哈，周副總，當初我再三提醒你都不聽，現在倒是知道急了？”
李錦榮昂首闊步而來，臉上堆著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
目光掃過周圍幾人，最后落在周啟文身上，語氣滿是嘲諷：“才不到三天，就讓人家陳先生的五百萬，虧了個干干凈凈！”
“這要是傳出去了，以后還有哪個大客戶敢來聯昌炒股？”
“前天你開除我的時候，不是挺橫的嗎？還說要給大老板打電話告我狀？”
他又往前邁了兩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現在該輪到你頭疼了吧？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跟大老板交代！”
周啟文原本陰沉的臉色瞬間鐵青，怒火直沖天靈蓋，當即指著門口厲聲呵斥：“李錦榮，你竟然還敢來？”
“我有沒有跟你說過，讓你永遠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
“是誰給你的膽子，到這里來撒野的？趕緊給我滾出去！”
“滾出去？”李錦榮嗤笑一聲，得意地揚了揚下巴，一副肆無忌憚的模樣：“周副總，有些話，我勸你最好還是想清楚了再說！”
“我現在可是恒信證券行的業務主管，背后的大老板也不是吃素的！”
“你以為……我還是以前那個能被你隨意拿捏的李錦榮？”
他往前湊了湊，語氣帶著挑釁：“嚇我？”
“有本事你動我一下試試？”
周啟文氣得渾身發抖，偏偏又發作不得。
恒信證券背后的資本實力不容小覷，真要鬧起來，聯昌背后的大老板，大概率不會為這點小事與對方交惡。
見他啞火，李錦榮愈發得意！
當即轉頭看向陳大山，臉上瞬間換上了一副假惺惺的惋惜表情，語氣也變得“誠懇”起來：“陳先生，這……這可真是太可惜了！”
“怎么就搞成這樣了呢？”
他搓了搓手，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先前我在您面前，說話確實是有點沒分寸，可我也是身不由己啊！”
“我又不傻，明知道您和楊先生關系匪淺，怎么敢傻乎乎地得罪您？”
“我那是在提醒您啊！”
“當時我畢竟是聯昌的主管，要對證券行負責，總不能直接攔著不讓您炒股吧？”
他嘆了口氣，裝出一副無奈的樣子：“要是讓大老板知道，我把您這樣的大客戶往外推……”
“可您偏偏沒明白我的苦心，還是栽了這么大個跟頭！”
“整整五百萬……不對，我聽說您后來又加了五十五萬？”
“五百五十五萬啊，就這么打了水漂，這……這還真是想想都讓人心疼！”
他嘴上說著惋惜，眼里卻藏著掩飾不住的幸災樂禍，句句都在往陳大山的肺管子上戳。
被陳大山害得丟臉又丟工作，現在看到對方虧的血本無歸，他心里別提有多痛快了。
若不是對楊鶴鳴心有忌憚，他絕對不會這么拐彎抹角，而是直接當眾嘲諷。
陳大山淡淡地瞥了李錦榮一眼，再次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色依舊平靜，擺明了連跟他說話的興趣都沒有。
李錦榮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也不尷尬。
轉頭看向一旁的陳婉玲，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語氣里滿是挑釁：“阿玲啊，雖然我們之前有些誤會，但我一直覺得，你的本性應該還是不壞的！”
“可我怎么都沒想到，你竟然會這么沒有職業道德，為了業績壓根不管客戶的死活！”
他提高了音量，故意讓周圍的人都能聽到：“你在聯昌也做了三個月了，算是半個老手了！”
“陳先生不懂，難道你也不懂嗎？”
“就這么眼睜睜地看著他虧錢，也不提醒一下？”
“那可是五百五十五萬啊！”
“就因為你的不作為，客戶就要血本無歸，你良心過得去嗎？”
周圍眾人聞言，頓時竊竊私語起來，看向陳婉玲的目光里滿是質疑。
陳婉玲渾身不自在，委屈和難堪涌上心頭，眼眶瞬間就紅了！
作為客戶的專屬經紀，確實是有提醒客戶規避風險的職責！
我是沒提醒過嗎？
還沒確定他真有五百萬資金的時候，我就提醒過他了！
后來勸了好幾次，昨天晚上都還在和周副總一起勸他及時收手。
可他偏不聽，我又能怎么辦？
見陳婉玲這副模樣，李錦榮愈發得意，假惺惺地嘆氣道：“唉，現在說什么都晚了，可憐陳先生……”
他的話都還沒說完，一名交易員就突然沖了過來，一手拽住了周啟文的胳膊，一手指向的遠處的行情板：“漲了，漲了！”
“陳先生重倉的那兩支股，突然開始反彈了！”
話音未落，周圍眾人便齊刷刷地轉頭看向了行情板！
原本一片刺眼紅色中，突然冒出幾點醒目的綠色！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瞪大了雙眼，滿臉難以置信地愣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