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心慌亂的蔡建民,徹底被陳大山這一手給搞懵了!
他握著槍的手一陣發抖,看著軟軟掛在水管上、雙眼緊閉的陳大山,聲音都尖厲得變了調:“你裝什么裝,給我站起來!”
“我根本就沒打到你……”
“徐立章、劉滿,你們可都看到了,是他先襲警,我沒打到他……”
門外院子里的腳步聲正在飛速靠近,聽得蔡建民心頭發緊,下意識地伸手揪著陳大山的衣領,想把他給提起來。
可陳大山像沒骨頭似的,任由他拽著,腦袋歪向一邊,嘴角還掛著未干的血漬,連睫毛都沒顫動一下。
就在這時,暗房的門“哐當”一聲被踹開。
滿頭大汗的楊國宏鐵青著臉,像一陣風似的沖了進來。
映入他眼簾的,是格外觸目驚心的一幕。
陳大山雙手反銬在水管上,渾身是傷,雙目緊閉,身體軟塌塌地懸著,連呼吸都顯得十分微弱。
而蔡建民正死死拽著他的衣領,另一只手里還握著槍,臉上滿是猙獰!
這一幕落在楊國宏眼中,分明就是他都已經趕到了,蔡建民卻還沒罷手,還在肆無忌憚地對“生命垂危”的陳大山施暴!
看到眼前的場景,楊國宏脊背一陣發涼,沖天的怒火“噌”地一下就竄到了頭頂。
“蔡建民,你好大的膽子!”
說起來很長,實際上楊國宏進門不過半秒,嘴里便發出了一聲怒吼。
隨即腳下猛然發力,轉眼就沖到了近前,一腳狠狠踹在了蔡建民腰上。
這一腳用了十足的力道,硬生生把蔡建民給踹飛了起來,“咚”的一聲狠狠撞在斑駁的墻壁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手槍“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蔡建民捂著腰部,順著墻壁滑坐在地,疼到呼吸都已停滯,連話都說不出來。
楊國宏抬腳將地上的手槍踢開,隨即立馬扶住陳大山。
一邊檢查陳大山的情況,一邊轉頭朝門口怒吼:“來人,給我把這個知法犯法的東西銬起來!”
蔡建民捂著腰子劇烈咳嗽,疼得整個身體都在抽搐。
好不容易緩過這口氣,立馬就朝楊國宏嘶吼道:“楊國宏,你竟然敢打我?你憑什么打我?”
“我抓陳大山,是依法辦事!”
“他投機倒把,破壞國家經濟秩序,證據確鑿!”
他的聲音又啞又尖,一副肆無忌憚的模樣。
可惜的是,在地上掙扎了好幾下都沒能站起來,只能是梗著脖子繼續吼道:“你這是包庇嫌疑犯,收受賄賂,與犯罪分子勾結,你才是真正的知法犯法!”
說完這些,蔡建民終于是扶著墻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轉頭瞪向一旁瑟瑟發抖的兩個年輕公安,雙眼一片赤紅:“你們快說,剛才是不是陳大山先襲警?”
“我們去抓他,是不是在依法執行公務?”
可這兩個年輕公安,卻是全都低著頭沒敢與他對視,誰都沒有接話!
他倆雖然都是新人,卻也沒那么好糊弄!
有了陳大山的提醒,想到蔡建民帶著他們到陳大山家以后,并不是直接抓捕,而是關著門和陳大山單獨談了許久,再結合蔡建民后續的瘋狂舉動……
他們哪還不知道,自己是被蔡建民騙了,蹚進了神仙打架的渾水?
蔡建民見兩人沉默,氣得渾身都在發抖:“楊國宏,我告訴你,這縣局不是你的一言堂,你休想顛倒黑白!”
“我手上掌握著陳大山違法犯罪的鐵證!”
“你要是敢護著他,我就去舉報你濫用職權,毆打同僚、給犯罪分子充當保護傘……”
楊國宏壓根沒心思理會蔡建民的瘋言瘋語。
他飛速地解開卡在水管上的手銬,小心翼翼地將“軟塌塌”的陳大山扶著坐在了墻邊。
又迅速地檢查了一下陳大山的傷勢,探了探他的鼻息,見他呼吸還算平穩,確認并無大礙,才稍稍松了口氣。
忙完這些,楊國宏才轉頭看向瘋狂叫囂的蔡建民。
他的目光無比冰冷,直接就是一聲爆喝,打斷了蔡建民的嘶吼:“閉嘴!”
楊國宏向前兩步,居高臨下地盯著蔡建民,目光如刀:“你說你是依法辦事?”
“好,那你把抓捕陳大山的審批手續、傳喚文書拿出來給我看!”
他頓了頓,目光在暗房中掃過,最后落在地上的鐵錘和工作手冊上,語氣越發凌厲:“你再告訴我!”
“哪條律法允許你私設刑房,濫用私刑、刑訊逼供?”
蔡建民被問得呼吸一滯,強辯道:“我……我這是為了查案!”
“手續后續會補,把他關在這里也只是為了嚇唬他,并沒有真把他怎么樣……”
聽到這話,楊國宏怒急而笑!
他指了指“奄奄一息”的陳大山,聲音震得暗房墻壁都在顫抖:“手續后續再補,無視程序也叫依法辦事?”
“嚇唬他,就能嚇出一身的傷,嚇到他丟了半條命?”
就在這時,陳大山突然發出了一聲微弱的呻吟,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目光渙散,說話時“氣息不穩”,帶著濃烈的疲憊和痛苦:“楊……楊局,你可算來了!”
他艱難地抬了抬眼皮,目光落在蔡建民身上,滿是恐懼和委屈:“蔡副局長他……他逼著我承認沒做過的事……”
“還讓我……讓我攀咬你,讓我說你收了我的好處,包庇我做違法的事!”
“他想當局長,想借我的手……把你拉下來……”
楊國宏瞳孔驟縮,一副剛知道內情的模樣:“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
“蔡建民,你為了搶我這個局長的位置,竟然必須捏造罪名、濫用私刑,逼著無辜群眾攀咬同僚……”
到了這一步,蔡建民索性豁出去了,雙目赤紅地嘶吼:“是又怎樣?”
“什么叫捏造罪名?”
“鄭鯤鵬的案子本來就是破綻百出,分明就是你故意放水!”
他喘著粗氣,像是要把所有怨毒都傾瀉出來:“還有陳大山投機倒把,也是證據確鑿,天王老子來了都救不了他!”
聽到這話,楊國宏頓時就笑了!
他格外憐憫地看了蔡建民一眼,再也懶得多說。
直接轉頭看向了早就跟過來,站在門口的譚主任和周秘書:“兩位領導,是我這個局長沒當好,馭下無方!”
楊國宏語氣沉重,臉上滿是自責:“讓這種利欲熏心的害群之馬混在公安隊伍里,不僅給咱們的隊伍抹了黑,還嚴重破壞了港商投資的大事!”
“現在,事情的前因后果,兩位領導都親眼見證,親耳聽聞了!”
“蔡建民的所作所為,人證、物證俱在,他自己也親口承認了爭權奪利的心思,沒有半分辯解的余地。”
“我楊國宏在此表態,絕不因同僚之情包庇縱容,也絕不為個人顏面遮掩過錯!”
他微微躬身,態度懇切,“后續該怎么依規、依紀、依法處置蔡建民,該怎么還陳大山同志一個公道,全聽兩位領導的安排。”
“我們全局上下,一定全力配合調查,絕不推諉敷衍!”
“必定給省市領導、給陳大山同志、給老百姓一個明明白白的交代!”
兩位……領導?
省、市領導?
港商投資?
蔡建民并不認識譚主任和周秘書,剛才雖然看到他們了,卻也沒怎么在意。
直到此刻,他才脖子僵硬地再次轉頭看向他們,渾身一陣冰涼,開口時聲音都在止不住地顫抖:“你……你們……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