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如今李家村的工價也就八毛錢一天，他原以為陳大山就算開得高些，頂破天也就一塊！
翻倍兩塊雖說肉疼，卻能多倆人手，還能弄來制茶法子，怎么看都劃算。
哪成想人家亮出的底數就是兩塊，翻倍就得四塊！
一天四塊，一個月就是一百二十塊！
別說把兩人都挖走了，就算只挖一個，他都扛不住。
“咋？才四塊一天就舍不得了？”
李滿倉眼底帶著笑，故作失望地撇了撇嘴：“剛才還說跟著你干才有奔頭，要給咱們開雙倍工錢呢！”
“放你娘的狗臭屁！”
一聲尖厲的罵聲從旁邊樹后傳來，孫婆子拄著拐杖一邊朝這邊沖，一邊指著兩人的鼻子罵：“就你們這種貨色，也敢要四塊錢一天的工錢？”
“你們咋不去搶？”
“不知好歹的東西，給臉不要臉！”老太婆越罵越氣，拐杖在地上敲的砰砰先響：“兩個跟在陳大山后面接屁吃的玩意兒，還真把自個兒當盤菜了！”
她瞪向李建國：“咱家給一塊五就不錯了！”
“這頂破天的價錢，不知道多少人搶著想要！”
李建國被自家老娘一罵，臉上更是掛不住，轉頭狠狠瞪了李擁軍兩人一眼：“聽見了沒？一塊五一天，不干拉倒！”
“就算陳大山真給你們開兩塊，你們也拿不了幾天了，我這一塊五……”
李滿倉嗤笑一聲，沒等他說完就把煙扔地上踩滅：“說過的話轉頭就變卦，錢給得少不說，還不把人當人看，傻子才跟你們干！”
“就是！”李擁軍不屑地補充道，“忘記給你們說了，兩塊錢一天的工錢，是大山兄弟非要給的，咱們打一開始就沒打算找他要工錢！”
“跟著他那樣的人做事，這心里才舒坦，就算一分錢都不給，咱們也樂意！”
兩人說完轉身就走，氣得孫婆子在后面跳腳罵：“你們給我等著瞧，遲早讓你們哭著來求咱們！”
“不就是炒茶嗎？前些年誰家自留地沒種過幾棵茶樹？”
老太婆梗著脖子大聲嚷嚷，仿佛炒茶是再簡單不過的事，“我就不信了，沒了他們，咱們還做不出茶來？”
“等咱們的茶做出來，保準比陳大山那小子家的強上一百倍！”
李擁軍回頭瞥了一眼，低聲朝李滿倉道：“大山兄弟還真是能掐會算，李建國真就來挖墻腳了！”
李滿倉不屑地嗤笑道：“就這種貨色，還想挖墻腳？真是自不量力！”
“別說咱們壓根就不回去了，就算真去了，估摸著剛把制茶法子亮出來，就得被他們一腳踹開！”
李擁軍沉默了片刻，隨即感嘆道：“說實話，先前我這心里其實是有些不舒服的！”
“覺得大山兄弟在防著咱們，沒把制茶的法子教全……”
“現在才明白，他是真有先見之明！”
李擁軍嘆了口氣，腳步慢了些，“咱能扛住四塊一天的價碼，要是換了別人呢？”
“李建國舍不得掏錢，別人卻有可能為了搶這門手藝，開出誰都扛不住的天價！”
“到時候要是有人把法子抖出去，咱這好不容易做起來的買賣，不就成爛大街的了？”
李滿倉接過話頭，眼神里多了幾分敬佩，“大山這是把丑話說在前頭，也是把人心看得透透的。”
“他不把法子全教給咱們，既是護著這門手藝，也是護著咱們這些跟著他干的人啊！”
李擁軍點點頭，望著陳大山家的方向，語氣誠懇：“可不是嘛！”
“就說李建國，今天能來挖咱們，明天就能用更高的價碼去勾別人！”
“就他家那德行，真把法子弄到了手，咱們幾個跟著大山干的，誰能好？”
“往后啊，咱就踏踏實實跟著大山干，他咋說咱咋做。”李滿倉拍了拍李擁軍的肩膀，“那小子心里亮堂，跟著他，錯不了！”
另一邊，孫婆子已經迫不及待地跑回了家。
她進門就擼起袖子站在了灶臺前，手里攥著個大鍋鏟，扯著嗓子指揮：“建軍，去弄一框子七葉膽倒鍋里；建國，你負責燒火！”
“今兒咱就讓陳大山瞧瞧，沒他那破法子，咱照樣能把茶做出來！”
“你倆待會兒要注意看，學會了就招人過來多壘幾個灶一起炒……”
陳大山他們要是看到她這架勢，只怕是要笑死！
別說是七葉膽茶了，就算是普通茶葉，殺青的時候都是要用手在鍋里揉的。
而她卻是第一時間就拿起了鍋鏟！
老太婆話還沒說完，就發現自家大兒子站著沒動：“建軍，你傻愣著干啥？還不快去？”
李建軍被她吼得一哆嗦，隨即囁嚅道：“我看陳大山他們是先把七葉膽洗干凈，等晾干了再炒的！”
“水井坪堰塘里的水都快見底了，村里人全都盯著那點水……”
孫婆子老臉漲得通紅，立馬嘴硬道：“沒水咋啦？沒水就不知道不洗嗎？”
“這葉子都是從山里摘的，能有多臟？陳大山那是窮講究！”
李建國在一旁幫腔：“娘說得對！哪那么多規矩？直接炒！”
可當他跑到堂屋去扒那堆鮮葉時，一股酸腐味卻是猛地竄進了他的鼻腔。
皺眉掀開表層鮮葉注目一看，只見地下的已經變得黏黏糊糊，那一團團的都已經爛掉了。
“咋回事？”
李建國心頭一陣猛跳，不停地扒開表層鮮葉，抓在手上的葉子像爛泥似的往下掉：“這……這咋漚成這樣了？”
他們壓根沒想到，剛一開始就能收到那么多貨！
因此也就沒準備那么多竹席，收到貨以后只能一個勁地往上堆。
日頭高照，剛摘的七葉膽本身就是熱的。
堆在一起不就跟漚肥一樣，把捂在下面的鮮葉給漚熟、漚爛了嗎？
孫婆子也慌了神，跑過來扒拉了兩下，臉瞬間白了：“咋回事？不是讓你們過一會兒就翻一下的嗎？”
“我昨天就說了，這玩意兒堆久了就會爛……”
這種情況，對農村人來說就是常識，就沒幾個人是不知道的！
明明再三交代過了，偏偏最后還是成了這樣……
老太婆氣得渾身都在哆嗦，立馬轉頭狠狠瞪向了兩個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