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事開頭難！
陳桂花漸漸地就從一開始的緊張忐忑，變成了應對自如。
又過了一會兒，她甚至還鼓起勇氣吆喝了起來。
唯獨施二妮，雖說沒了一開始的窘迫，卻始終不敢開口叫賣。
見到有客人走過來，她只會擠出笑容，干巴巴地看著人家。
陳桂花和曹慶豐對視一眼，心照不宣地借著收拾桌子的由頭退到了一旁。
一個穿著的確良襯衫的女人推著自行車走了過來，看著施二妮面前鍋里炸的金黃的小土豆，問道：“炸土豆？”
施二妮緊張道：“對，炸土豆！”
“怎么賣的？”
施二妮連忙拿起手邊疊好的油紙，展示給對方看：“一包兩毛！”
怕對方嫌貴，她連忙又解釋道：“外面的脆的，里頭軟乎乎的，好吃得很！”
女人點了點頭：“來一包吧！”
“哎……”
施二妮臉上露出喜色，馬上用夾子夾了一包遞給對方，又朝旁邊的調理指了指：“調料都在那擺著，有辣椒醬、香菜碎、蔥花，想要什么您自己放！”
那包炸土豆拿在手里沉甸甸的，金黃的外皮在陽光下泛著油光，看著就有食欲。
女人往里面加了些辣椒醬和香菜碎，用小竹簽挑起一個小土豆嘗了嘗，果然是表皮酥脆，內里軟糯可口。
施二妮緊張地看著對方，見對方說了聲好吃，這才松了口氣。
“再給我炸兩包，我帶到廠里請同事吃！”
女人說著又掏出四毛錢遞給施二妮。
“行！”
女人走后，施二妮攥著手里的六毛錢，心中雀躍不已！
她真的能做到！
以后一定會越來越好的！
她不會再拖累親人了，靠自己也能把女兒養大了！
看到這一幕，陳桂花頓時忘了自己先前怯場的模樣，上前朝打趣道：“二妮，我說你行吧？”
“離婚不是啥丟人的事，你是個好姑娘，跟你離婚，是那個男人沒福氣！”
“咱們有手有腳，自己賺錢自己花，抬頭挺胸的，有啥好怕的？”
“你要是沒離婚，現在恐怕還在婆家看臉色，挨打挨罵當牛做馬呢！”
施二妮感激地朝陳桂花用力點頭：“桂花姐，曹大哥，謝謝你們，要是沒有你們，我恐怕這輩子都沒這個膽量出來擺攤！”
“我媽這輩子夠苦了，我不僅沒給她長臉，還讓她跟著受委屈。”
“還有我弟弟妹妹，他們都還沒成家！”
“有那么個爸，他們本來就難，我這個當大姐的，就算幫不上忙，也不能再拖累他們啊！”
陳桂花擺了擺手，認真地說道：“一家人，有啥拖累不拖累的？”
“我雖然沒來幾天，但也聽說過你家的事！”
“當初你媽能那么豁得出去，不就是為了給你爭條活路？你弟弟妹妹也都是明事理的孩子，肯定能體諒你的難處！”
施二妮語氣堅定地說道：“我不想成為他們的負擔！”
“而且我還有女兒，他們沒有義務幫我養孩子……”
……
陳大山忙完的時候，就已經是下午六點多了！
他并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到市委大院拜訪了沈安國。
人與人之間的關系，本來就是越走動越親近。
而且沈安國那么全力扶持他，于情于理陳大山都應該隨時匯報情況，讓老領導看到成效，同時做到心里有數。
沈安國家里只有他和老伴在。
陳大山放下帶來的禮品，先陪著寒暄了幾句，隨后就把今天跑軍分區和幾家國營單位的情況，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
沈安國聽得很認真，時不時點頭：“能讓那些單位主動催貨，說明你這茶的品質和口碑，是真的立住了！”
“不過你得記住，需求量再大也要保證品質，千萬別為了眼前的利益，砸了自己的招牌！”
陳大山連忙點頭：“請首長放心，哪怕是斷貨，我也絕不會以次充好！”
又陪沈安國聊了會兒家常，陳大山婉拒了沈奶奶留飯的好意，起身告辭。
等他回到城北小院時，已經是晚上八點多了。
看到陳大山進門，屋里的陳桂花、趙慧蘭、施二妮同時站了起來。
“大山，你回來啦？”
“吃過了沒有，我去給你下碗面？”
“我在外面吃過了！”陳大山回應了一句，看到了桌上的那堆零錢，立馬笑道：“數錢呢？”
聽到這話，陳桂花的語氣頓時就興奮了起來：“大山，你知道二妮今天賺了多少錢嗎？”
“二十八塊三！”
“二十八塊三啊！”
“這城里可真好，出個攤就跟撿錢似的，要是咱們生在城里，怕是早就成萬元戶了！”
陳大山嘴角抽了抽，故意打趣：“姐，你們三個人，大清早就出去了，一整天都在外面，二十八塊三算多嗎？”
“而且我估計，你們應該還沒除去本錢吧？”
他知道陳桂花不是真覺得這錢“多”，而是被這滿滿的成就感沖昏了頭，忍不住逗了她一句。
“除了除了！”陳桂花連忙擺手，依舊激動，“剛才我們一起算過了，去掉買面粉、土豆、油鹽的錢，二妮最少還能落十五到十八塊！”
“只按一天十五塊算，十天就是一百五，一個月三十天就是……就是……”
她這一激動，簡單的算數都卡了殼。
旁邊的趙慧蘭抿嘴一笑，輕聲接話：“一個月四百五！”
“對對對，四百五！”陳桂花眼睛一亮，轉頭就抓著施二妮的手一陣晃：“二妮，你要發財啦！”
“這要是干上幾年，你肯定能成萬元戶！”
“到時候不僅不會拖累家里，還能帶全家人一起過好日子，誰都不敢瞧不起你！”
相比起興奮不已的陳桂花等人，陳大山淡定了一批。
這年頭的個體戶，幾乎是干啥都能賺錢，實在沒什么好大驚小怪的。
他看著陳桂花激動的泛紅的臉，笑著搖了搖頭：“姐，今天跟二妮一起出攤，還有啥別的收獲沒？”
陳桂花愣了愣才反應過來，隨即使勁點頭：“收獲可不小！”
“一開始咱們都不敢張嘴，后來才琢磨明白，做買賣就得臉皮厚點，得主動跟人搭話……”
她掰著手指頭，絮絮叨叨說了好幾個自己總結的經驗。
陳大山這才露出由衷的笑容，毫不吝嗇地不停夸獎起來。
練攤是最鍛煉人的！
這才是他明知道陳桂花管這個閑事有風險，還是沒攔著她去給施二妮幫忙的原因。
后世很多大老板都是從擺地攤開始做起的。
練攤時攢下的“接地氣”的本事，就是他們把生意做大做強的根基。
這次出攤的經歷，不僅是讓陳桂花有了一定的成長，最重要的是擁有了很多的自信，往后再面對這種事的時候，至少不會怯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