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人明知道他現在拿不出十二塊錢，也知道不管炒不炒得出茶，回去以后都得先湊錢收鮮葉。
可他們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要工錢！
這不是往他心窩子上捅刀子嗎？
可李建國心里再怎么氣，也知道這個時候絕不能跟這兩人翻臉。
畢竟是人多力量大！
要是李立東和李衛平兩家也不幫忙了，他們一家三口就算累死，也休想在三天之內湊齊胡大海要的貨。
李建國深吸了一口氣，強壓著心頭的火氣，拼命擠出笑容：“你們倆可真是糊涂啊！”
“因為做魔芋買賣的事，你們不僅是把臉丟得一干二凈，到哪兒都不受人待見，還欠了一屁股的債……”
“難道你們就不想打個翻身仗？”
他故意頓了頓，目光掃過兩人緊繃的臉：“而且那天你們可是在陳大山面前撂了狠話的，難不成還想讓他再看一回你們的笑話？”
“就算你們不在乎臉面，這一家老小總得吃飯吧？”
“陳大山肯定是不會收你們的貨的，都幾個月都沒下雨了，地里種出來的糧食，將來還能填飽肚子？”
“我這買賣，就是你們最后的指望，要是真黃了，你們全家老小都得喝西北風去！”
李立冬和李衛平的臉色沉了沉，動了動嘴唇沒有接話。
李建國見狀趁熱打鐵道：“這回送來的貨不合胡老板的心意，那是因為咱們沒經驗，不知道他要的到底是啥樣的貨！”
“他不是說買過一盒陳大山做的茶嗎？我待會兒就去找他要點，拿回去當樣子，照著做！”
“大不了多試幾回，再不成我也可以半夜到陳大山家去，扒窗戶偷學嘛！”
“我就不信，就這么個玩意兒，還能把咱們這么多人都給難住了！”
這人越說越有信心，拍著胸脯保證：“這工錢，我肯定會給你們結，但你們得先幫我把這關過了！”
“等把胡老板那邊應付過去，區區十二塊錢算啥？我給你們翻倍，給二十四塊！”
說到這里，他突然話鋒一轉，臉上的笑容也是陡然消失，擺出了衣服耍無賴的架勢：“可你們要是不幫我……”
“錢我反正是沒有了，就只有爛命一條！”
“到時候，你們不僅又得把臉丟光，讓陳大山和村里人看足了笑話，這工錢也是一分都拿不到！”
“你……你這是耍無賴！”李衛平氣得臉都紅了，指著李建國的鼻子罵道。
李立冬也咬著牙，眼里像是要冒火：“李建國，你咋能這樣？”
“所有人都不幫你的時候，可就只有咱們兩家伸了手！”
“你這么做也太不厚道了！”
“我不厚道？”李建國梗著脖子吼道：“我他媽連胳膊腿都快保不住了，還在乎厚不厚道？”
“現在咱們就是一條繩上的螞蚱，我要是栽了，你們倆也別想好過！”
兩人被他這番無賴話堵得啞口無言，氣得拳頭攥得咯咯響，恨不得直接一拳砸到他臉上去。
可他們心里也清楚，李建國說的是實話。
賭一把，興許還有點希望！
要是不幫他，這十二塊錢的工錢多半拿不到不說，還得再給陳大山和村里人看一回笑話。
“行！我們幫你！”
李衛平咬著牙吐出幾個字，眼神冷得像冰，“但你記住了，這是最后一次！”
“要是你敢說話不算數，到時候別怪我們哥倆不念鄉情，搶在胡老板前面去搬你家東西！”
李立冬也跟著點頭，語氣不善：“我們幫你把這關過了，你要是不給我們翻倍的工錢，咱們就去到你家去住著，吃你的喝你的，啥時候拿到工錢啥時候走！”
李建國見他們松了口，趕緊點頭哈腰地應著：“放心放心，我李建國說話算話，絕對不會虧待你們！”
說完他便咬了咬牙，強忍著心頭畏懼進了回春堂，找胡大海討了一小把七葉膽茶，寶貝似的拿油紙包起來裝進了口袋里。
重新和李衛平他們碰頭以后，三人都沉默著沒有說話。
茫然地站了一會兒，便垂頭喪氣地往汽車站走。
今天回丹水鎮的班車只剩下午三點鐘那一趟，離現在還有好幾個鐘頭。
這會兒已經臨近中午，街道上到處都飄蕩著各種飯菜的香味。
可這三人的肚子全都餓得咕咕叫，全都在一個勁地咽口水，卻是誰都沒舍得花錢買東西吃。
他們找了個角落蹲了下來，縮著脖子望著來來往往的行人發呆。
那模樣，離乞丐也就只差在面前擺個破碗了……
回春堂，胡大海的臉色依舊是一片鐵青。
瞥見地上那幾代焦黑的“茶”，他抬腿就狠狠幾腳踹到了墻角。
他心里跟明鏡似的！
那兩百塊錢的定金，多半是打水漂了！
就李建國那副熊樣，一看就不是成大事的料。
剛才把話說得那么狠，不過是因為他知道李建國和陳大山住在同一個村而已！
嚇唬李建國一下，逼他一把，讓他走投無路，說不定真就能狗急跳墻，從陳大山那弄到制茶的法子。
胡大海當初之所以那么爽快地給李建國兩百塊定金，不就是看中了這層關系？
那時候他還以為陳大山制茶的法子，是山里流傳的老手藝！
既然李建國跟陳大山是一個村的，那就沒道理不會！
這樣一來，胡大海是既有了穩定的貨源，又能惡心陳大山一把，簡直就是兩全其美。
只是他怎么都沒想到，滿心期待了這么久，結果李建國卻是給他拉了一坨大的……
不過胡大海在縣城混了這么多年，開著這么大的中藥鋪，肯定是有著自己的門路的！
他還不至于把寶全壓在李建國那根爛稻草上！
整個上陽縣都是山區，七葉膽又不是李家村獨有的？
“阿立，看好鋪子！”
胡大海抓起桌上的黑皮包往胳膊下面一夾，起身道：“我去趟青石鎮，晚上不一定回來，幫我給家里人說一聲！”
說罷直接大步流星地出了門！
他開著中藥鋪，自然是懂一些制藥的法子的！
他這次要親自上陣，把制茶的門道琢磨出來。
沒過多久，胡大海便坐上了班車！
看著窗外不斷倒退的風景，他的嘴角忽然就勾起了一抹冷笑：“李建國那邊能成最好，成不了也沒啥大不了！”
“老子都親自上陣了，還能弄不出一個泥腿子都能搞出來的東西？”
“這七葉膽的買賣，老子吃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