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壘的幾個灶臺連煙囪都沒有一個，整個屋子都是滾滾濃煙。
嗆的所有人都是眼淚直流，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家著火了。
李衛平剛把一鍋炒焦的葉片倒出來，就被李建國抓著胳膊狠狠搡了一把：“你他娘的是豬腦子嗎？從昨兒下午學到現在，都還能炒糊？”
先不說他們這炒茶的法子本身就不對！
就算真有正確方法，也不可能一天就學會！
要知道李躍進等人之前，可是跟著陳大山學了一個多星期，不知道炒廢了多少才學會的。
鐵鍋里的焦葉散發著刺鼻的糊味，李衛平咬著牙沒吭聲！
他從昨天一大早就來上工，一直干到這個時候都沒歇過！
飯菜像豬食，只能勉強吃飽也就算了，而且還得邊吃邊干活，連上茅房都得跑著去！
可李建國一家卻還是嫌他們干活不賣力，動不動就要罵上幾句。
可他又能怎樣呢？
去山里摘七葉膽不成，現在能指望的，就只有在李建國這兒拿點工錢了！
李立冬的手被燙出了幾個水泡，疼得放到嘴里嗦了一下，忍不住幫李衛平辯解道：“建國哥，這火候實在是不好把控……”
他也是憋了一肚子的火！
要不是走投無路，誰愿意在這受這份氣？
“不好把控？”
孫婆子突然從堂屋里那邊沖了進來，指著李立冬就罵：“同樣都是人，陳大山他們咋就能把控了？”
“我看你們就是故意偷懶，糟踐咱家的東西！”
“一會兒胳膊酸，一會兒火候不好把控，再過一會兒是不是該說咱家風水不好了？”
她的這番破口大罵，就跟鞭子似的抽在李衛平心頭。
想起昨天早上，自己還在跟人吹噓，說跟著建國叔準能發大財，李衛平的臉燙得就跟火燎過似的。
可再看看旁邊累得直搖晃的老爹，他終究還是低下了頭：“我再試試！”
清理出來的鐵鍋里，鮮葉剛倒進去就被燎出了煙，混著七葉膽的苦澀氣，嗆得李衛平直咳嗽。
李立冬剛想把灶里的柴火抽兩根出來，就被李建軍踹了一腳：“變著法子偷懶是吧？燒火的事，輪得到你個大老爺們來干？”
“建軍哥，李衛就是想……”
“想個屁!”李建軍抬手指向門外，聲音發狠：“你當我不知道？”
“是不是看見咱家昨晚沒收到多少貨，就覺得這買賣成不了了？就開始動心思找別的出路了？”
“咋地？后悔了？后悔當初沒跟著陳大山一條道走到黑了？想吃回頭草了？”
這話戳中了李立冬的痛處。
他早就后悔了！
只是因為知道根本無法挽回，才一直死撐著嘴硬而已！
人世間最痛苦的折磨，莫過于此！
倘若當初不動那些歪心思，能和李躍進他們一樣，一直跟著陳大山干……
他都不敢想象，自己現在會有多風光！
機會明明是離得那么近……不，是已經捏在手里的了呀！
拋開這些不說，哪怕是在他老娘一再作妖的時候，能夠攔著點，也不至于落到如今這個地步吧？
而現在，他們除了被李建國綁在這幾口濃煙滾滾的破灶上，還能怎樣？
李立冬的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聲音低得像蚊子哼：“建軍哥說笑了，咱們早說過了，往后都跟著您家干！”
希望這茶炒出來給李建國送到縣城，真的能變成錢，能夠拿到下一筆定金吧！
不然，咱們兩家可真就沒活路了！
“再炒壞一鍋，工錢就扣一半！”
李建國臉色漆黑地瞪了他倆一眼，丟下這句話就背著手去了屋外。
抬眼看著陳大山家所在的方向，他使勁地磨了磨牙，隨即抬腿就是狠狠一腳，把放在門口的一把椅子踹飛了出去。
他們一家三口前天早上，還專門跑到陳大山家里去耀武揚威！
可現在呢？
才過了不到兩天，他們就沒錢收貨了！
那些賣貨的人，轉頭就去了陳大山那邊！
這個結果就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他們臉上！
如此一來，李立冬和李衛平兩家的人，自然而然也就變成了他們的出氣筒！
“陳大山……”
李建國咬著牙，指甲深深摳進掌心，滲出血珠都沒察覺，“你也就能得意這么一天了！”
“等老子明天把貨送到縣城拿到了錢，往后絕對是讓你一片葉子都收不到！”
可這話喊出來，連他自己都覺得虛飄。
一陣風吹來，卷著屋里溢出的濃煙往他鼻子里灌，嗆得他猛地咳嗽起來。
咳到他眼淚鼻涕一起往下掉，也分不清是被煙嗆的，還是被心里冒出的莫名恐慌給嚇出來的。
這一晚，陳大山和趙慧蘭兩口子，也不知道折騰到幾點鐘才睡！
他們兩個這段時間一直堅持鍛煉，身體好得很！
天剛亮沒多久，兩人便精神抖擻地起了床，一如既往地帶著鐵桶去后山晨練。
而隔壁的陳桂花和曹慶豐兩口子起床的時候，則是全都頂著兩個黑眼圈。
陳桂花揉著酸澀的眼睛，剛下樓就撞見陳大山和趙慧蘭晨練回來。
兩人額頭滲著薄汗，臉色紅潤得像剛剝殼的雞蛋。
陳桂花臉上一紅，忍不住沒好氣地瞪了他們一眼：“你倆這精神頭，倒是足得很！”
趙慧蘭聞言微微一愣，隨即紅著臉在陳大山腰上掐了一把！
陳大山嘿嘿直笑，故意裝傻：“生命在于運動嘛，這身子骨就得活動開了才舒坦！”
“姐，你倆要是也跟著早起鍛煉幾天，保管身體倍兒棒！”
陳桂花被他這裝傻充愣的樣子逗得哭笑不得：“趕緊把汗擦擦，我去看看鍋里的飯熟了沒，你姐夫還在樓上磨蹭呢！”
眼見她說完就去了廚房，趙慧蘭嗔怪地瞪了陳大山一眼，小聲道：“都怪你，讓姐姐和姐夫看笑話！”
陳大山握著她的手，一臉的理所當然：“咱們可是領了證的合法夫妻，怕啥？”
“再說了，咱這日子過得有滋有味，咱姐高興還來不及呢！”
他說話的時候不經意地一轉頭，突然就看到幾個滿臉煙熏火燎的“喪尸”，正各自背著一個大口袋，神情木訥、身軀僵硬地從院子外面的土公路上走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