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夫人說不過蘇玥,便惱羞成怒地想要關(guān)上門:“是,你跟蘇家沒關(guān)系了,你現(xiàn)在是高高在上的玥娘娘了,那還裝什么好心來看我這個嫡母?你趕緊走吧!”
這次不用蘇玥說話,小六子上來朝著蘇夫人的臉就是啪啪兩個耳光。
“大膽!你還以為自己是以前的誥命夫人?敢這么跟宮里的娘娘說話,你有幾個腦袋夠砍的?!現(xiàn)在可沒有蘇大人護著你,也沒有瑤妃替你撐腰了!”
蘇夫人這才像是反應(yīng)過來自己的身份一般,捂著臉不敢說話了。
蘇玥被她胡攪蠻纏了一通,差點忘記了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朝著屋內(nèi)走去。
屋內(nèi),桌上的茶壺已經(jīng)被摔在地上,成了碎片,桌子上只放著一個茶盞。
蘇玥瞇起眼睛。
剛剛小六子明明說,蘇夫人有客人的,茶盞是有兩個的。
可是現(xiàn)在,桌上只有一個茶盞了,剩下的幾個,都穩(wěn)穩(wěn)地扣在茶盤上。
蘇玥抬手,手指撫摸過扣著的茶盞,慢悠悠道:“本宮來一趟,蘇夫人不請本宮喝杯茶嗎?”
蘇夫人又想發(fā)作,在小六子警惕的目光中,忍氣吞聲道:“茶壺不小心碎了,您不是看到了嗎?”
蘇玥收回了手,心里已經(jīng)有了數(shù)。
扣著的茶盞中,有一個杯子上面有水漬,是剛剛用過的,人應(yīng)該剛走不久。
蘇玥輕笑一聲,站起身來,目光不著痕跡地掃視了一圈屋內(nèi)。
包間里面的陳設(shè)很簡單,一張桌子,幾把椅子,還有一個屏風(fēng),和個裝飾的大花瓶。
那花瓶半人高,瓶口很窄,裝不下人。
蘇玥的目光,最后停留在包間另一邊的窗子上。
小六子福至心靈,走了過去,“哎呀,蘇夫人火氣真大,有什么話,跟娘娘好好說么,這屋子里太熱了,大家都燥,奴才這就打開窗子透透氣,有什么話,咱們坐下來心平氣和的說。”
小六子說著,走到了窗子邊,打開了窗子。
這個酒樓一面對著京都最繁華的街道,背后卻是一條不起眼的小巷子。
小六子打開窗子,下面正是一條小巷子,里面什么人都沒有,只堆放了一些雜物,還有一個丟了輪子的木推車,推車上堆著一大堆發(fā)霉的稻草,看著荒廢很久了。
小六子將窗子開到了最大,回頭看向蘇玥。
兩人默契非凡,蘇玥已經(jīng)從小六子眼中看到了蹊蹺。
接下來,蘇玥便沒有跟蘇夫人糾纏,隨便警告了幾句,便帶著人離開了。
蘇玥走后,蘇夫人脫力一般坐到了椅子上,手腳都軟了,整個身子都在輕微地發(fā)著抖。
她怎么可能有那么大的膽子,敢跟現(xiàn)在蘇玥叫板呢?
她當然清楚,她現(xiàn)在只是個有點小錢的普通人而已。
可是她剛剛還是對著蘇玥直起腰板了,因為她不得不那么做。
剛剛那個女子,那個說她是蘇瑤的女子……
哪怕她說出了一些只有母女兩人才知道的秘密,哪怕蘇夫人并不相信一個人能改頭換面變成另一個人這種匪夷所思的事情,但……
那雙眼睛,還是有熟悉的感覺。
而且,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機會,她就是豁出命去,也要保護那個女子。
萬一,她真的是自己的女兒呢?
蘇夫人腦海中,又想起那個女子剛剛的話語——
“娘,如果你還愿意相信我,如果你還想要你在這世間唯一的骨肉……今天傍晚十分,我等你?!?/p>
牧姣留下了一個地址,便翻窗而逃了。
蘇夫人一顆心都揪了起來,也不知道蘇玥,有沒有被糊弄過去……
蘇玥當然不可能那么容易被糊弄過去。
事實上,剛剛小六子看過窗子之后,便用眼神給了蘇玥答案。
兩人走出包間,小六子立馬壓低聲音到:“窗子被動過,這窗子客人一般不開的,后面又沒什么風(fēng)景,剛剛奴才摸過窗扣,許久不被人開過的模樣,但剛剛,確確實實是開著鎖扣的。”
也就是說,很有可能,在蘇玥他們進來之前,有人打開了包間的窗子,從窗子跳下去逃走了。
“派人去后面那條巷子看看,有沒有什么可疑的人,我先回去陪著皇上?!?/p>
小六子點點頭,立馬帶著人走了。
而此時,酒樓背后的巷子里,發(fā)霉的稻草輕輕動了一下,然后從里面鉆出了一個狼狽的女人,正是牧姣。
牧姣剛剛真的是殊死一搏了。
剛剛蘇玥就在門外,她沒辦法只能選擇跳窗,好在天無絕人之路,這包間本來也不高,窗子下面有一堆稻草,牧姣跳下去之后掉到了稻草上,有驚無險,堪堪躲過一劫。
盡管如此,她手上,腿上,還是被擦傷了不少地方,因為動作太大,小腹也有些隱隱作痛。
這個時候,牧姣應(yīng)該盡快回宮的,肚子里的孩子要是出事了,太后不會放過她的。
但……
牧姣不敢。
剛剛情急之下,牧姣告訴了蘇夫人自己的真實身份,萬一蘇夫人半信半疑去查她,或者不小心泄露了消息,她就死定了!
她現(xiàn)在必須去到跟蘇夫人約定的地點,等著蘇夫人來找她,把事情都說清楚。
而這會兒,小六子的人已經(jīng)從酒樓正門出發(fā)了。
牧姣也知道蘇玥不好糊弄,一路跑著離開了巷子,堪堪在小六子的人趕到之前,從小巷子深處找到了一條出路,跑走了……
蘇玥帶著孩子回到自己的包廂之后,便有些心不在焉。
“怎么了?剛剛不是說出去看看,怎么回來就不高興了?”
蘇玥回過神來,搖搖頭,道:“皇上,臣妾剛剛在那個包間遇到蘇夫人了,鬧得有些不愉快,今天皇上想看的樂子,怕是看不到了。”
薛澤一聽蘇玥跟人起沖突了,也顧不上什么看熱鬧了,上下檢查:“她沒有把你怎么樣吧?”
蘇玥失笑:“臣妾好歹是皇上的女人,她怎么可能敢做什么……不過是提起以前的事情,說了幾句難聽話而已。不過臣妾估摸著,臣妾在,她不太可能跟那個商人見面了,皇上可能要失望了?!?/p>
薛澤搖搖頭:“朕也只是想出來透透氣而已,你不高興,朕就帶你去其他地方。對了,小六子不是跟你一起出去的嗎,人呢?”
“臣妾想吃旁邊那家的桂花糕了,小六子去買了,咱們下去吧,正好碰個頭,去其他地方逛逛。”
薛澤順著蘇玥的話站了起來,兩人下樓之后,正碰上小六子回來。
蘇玥搶先開口:“桂花糕沒買到么?”
小六子瞬間反應(yīng)過來,道:“奴才去看了一眼,排著隊呢,怕娘娘等不及,便先回來了。”
蘇玥點點頭:“那就不吃了?!?/p>
說話間,時間已經(jīng)到了蘇玥安排的時間,一對父子從酒樓外面走了進來。
蘇玥抬頭看向樓上蘇夫人包間的位置,果然,房門緊鎖,蘇夫人看來是無心下來幫助自己的情郎了。
蘇玥和薛澤離開了酒樓。
小六子跟在蘇玥身邊,兩人不著痕跡地落后幾步,小六子壓低聲音道:“娘娘,巷子里沒人,但奴才確定剛剛有人從蘇夫人房間里離開過。窗子下面的稻草變了樣子了,應(yīng)該是跟咱們打了個時間差,叫對方逃了,都怪奴才去晚了……”
“無妨,盯緊蘇夫人,看看她之后有沒有什么異常?!?/p>
“是?!?/p>
蘇玥跟小六子說完,快步走到了薛澤身邊。
薛澤看了一眼繁華的街道,心情也慢慢變得不錯起來。
“這條街從前有那么熱鬧么?朕記得小時候來過一次,后面就沒來過了。”
蘇玥當然是撿著好聽的說:“皇上治下有方,百姓安居樂業(yè),自然比以前熱鬧?!?/p>
這話夸得薛澤十分舒心,看了一眼繁華的街道,豪氣萬分道:“走吧,朕帶你去逛逛,想買什么,今天朕買單!”
薛澤說完,看向蘇玥。
卻見蘇玥臉上表情十分微妙。
“皇上買單?要不還是臣妾買單吧?;噬辖o寶寶送禮物,不是都把私庫掏空了嗎?”
薛澤臉上有點尷尬。
忘了這茬了,忘了他們現(xiàn)在兩人已經(jīng)“知根知底”了。
“朕倒也沒有窮到那個地步……”
蘇玥忍笑:“是,整個江山都是皇上的呢,臣妾開玩笑呢。”
幾句玩笑話,讓蘇玥的心情也放松下來。
兩人一路朝著繁華的街道往前走,街道兩邊是琳瑯滿目的各色鋪子,還有街道旁邊擺攤的小販,行人的說話聲,小販的吆喝聲,孩童的笑鬧聲……組成了這京都最繁華也最有煙火氣的一條街。
蘇玥一路上什么都沒買,直到走到了一家金鋪前。
蘇玥知道這家金鋪,這是從前蘇瀚文給蘇瑤置辦的產(chǎn)業(yè)之一。
后來蘇夫人用了些手段,轉(zhuǎn)了兩手,最后把鋪子弄到了自己手里,當然,現(xiàn)在名義上的老板也不是蘇夫人,而是另一個八竿子打不著的陌生人,只不過每日盈利,最后落到了蘇夫人口袋里而已。
蘇玥起來興趣,要進去看看,結(jié)果腳都沒踏進去,里面突然出來一個小二,要關(guān)門。
“這才幾點,不做生意了?”
小二一愣,看向蘇玥。
他并不認識蘇玥,只是覺得這個女子生的極好看,身邊的男人更是氣度不凡,兩人站在一起,讓人諾不開眼。
但……
“啊,今日店里有事,不方便接待?!?/p>
蘇玥心生警覺,“我就進去隨便看看,用不了多久,看上了立馬就買?!?/p>
小二連連搖頭:“不了,掌柜的有事說一定要關(guān)門……”
蘇玥更加狐疑,甚至更加上前了一步。
而此時金鋪內(nèi),牧姣面色難看至極。
這個蘇玥,真是陰魂不散!
她從酒樓離開之時,約蘇夫人在這里見面,拿了蘇夫人的信物,讓如今新的掌柜的關(guān)門幫她請個大夫看看腹中胎兒如何。
可是剛剛要關(guān)門,蘇玥便那么巧來了!
小二見蘇玥不顧阻攔要進去,連忙伸手想去攔,手都還沒碰到蘇玥,便傳來一陣劇痛。
抬頭一看,她身邊那個男子已經(jīng)抓住了自己的手腕,看著沒用力,但其實扣得他動彈不得。
“你要干什么?!都說了不做你們的生意了,我們要關(guān)門了!”
蘇玥上前一步,“大白天的關(guān)什么門,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關(guān)門要做什么見不得人的生意……”
“不得對貴客無禮?!?/p>
金鋪里,走出來一個看著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看樣子,是這里的掌柜了。
掌柜的朝著蘇玥作揖:“貴客莫怪,今日有人包場,里面正在接待包場的,所以不方便讓其他人進入,若是貴客想買金飾,可以先去別處逛逛,一會兒再來?;蛘咴谶@里稍等片刻也可。”
蘇玥此時有一種強烈的直覺,這個金鋪里,一定有什么貓膩!
“包場?對方出多少錢,我出雙倍。”
說話的,是薛澤。
雖然不知道蘇玥為什么對這間金鋪這么執(zhí)著,但只要蘇玥想進去,那便帶她進去就是了。
掌柜的看向薛澤。
他在天子腳下做生意,識人待物很有一套,一看薛澤就不是普通的有錢人,這人身上有一股說不出的貴氣,而且還有一股令人想要臣服的威壓。
天子腳下,掉下一塊磚來,也能砸到一個半個皇親國戚,掌柜的有些猶豫。
雖然里面那個說是老板的朋友,但……若是得罪了什么不該得罪的人,可如何是好?
掌柜的猶豫了片刻后,終于做了決定,“兩位稍等,我這就進去問問那位客人,愿不愿意相讓?!?/p>
掌柜的進去之后,便說讓牧姣等等,他之后再幫忙找大夫:“很快的,對方只是普通客人……”
牧姣急得想破口大罵,偏偏又不敢大聲說話,只能壓低聲音咬牙道:“放屁!那就是沖著我來的,想辦法打讓她走!”
然而蘇玥可不是什么君子。
掌柜的進去了,她也在小二不注意的時候,跟著進去了。
那么巧,比他們先到一會兒的牧姣,還沒來得及躲到庫房,就這么跟蘇玥來了個臉對臉。
牧姣沒有辦法,只能硬著頭皮應(yīng)對:“玥昭儀?這可真是太巧了,大水沖了龍王廟了,我還以為是誰呢……早知道是玥昭儀,我便邀請你一起進來了?!?/p>
蘇玥看到牧姣,也是一愣。
比她更加驚訝的是薛澤。
薛澤跟在蘇玥身后進來,一眼就看到牧姣了,皺眉道:”你怎么會在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