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了朝堂上的事情,蘇瑾又問起蘇玥回宮之后有什么打算。
“皇上怎么說的?總不能就這樣讓你身份不明不白地在后宮呆著,遲早有人會忍不住來觸你的眉霉頭,到時候你的身份……怕是要被為難。”
“從南安寺廟回來的路上,皇上已經是說過這件事了,會找個合適的機會,但現在聽大哥這么一說……或許時機已經到了。”
蘇玥朝著蘇瑾眨眨眼睛,俏皮一笑:“這次,說不定我還要沾大哥的光了。”
蘇玥猜得沒錯。
蘇瑾前腳拜訪完蘇玥,從露華宮離開,后腳薛澤的圣旨就來了。
蘇瑾在朝堂受到重用,蘇玥也跟著沾了光,被薛澤重新納為昭儀。
這是朝堂上一貫的做法,朝臣在前頭受到重用,后宮的嬪妃,薛澤也會給予一定的照顧。
這次薛澤的圣旨,便是這個意思,用的是蘇瑾辦事有功的由頭,另外一層,說的是如今皇長子已經被記入皇家名牒,蘇玥誕下皇子有功,雖之前離宮有忤逆皇帝之過錯,但功過相抵,不再追求。
如此一來,給的位份并不算高,又有正當的理由,就算有人有微詞,也不好太忤逆薛澤的意思。
圣旨是小六子宣讀的,宣讀完之后笑瞇瞇將圣旨交到蘇玥手中,“玥昭儀,請接旨吧。”
圣旨是薛澤親自帶來的,宣讀完之后,蘇玥接旨,隨著蘇玥的位份被確定,露華宮也正式解禁。
大批的護衛(wèi)從露華宮外撤離,只剩下一批精銳在露華宮外巡視,保護蘇玥和皇長子的安全。
看著護衛(wèi)大批撤離,蘇玥感覺到了久違的輕松,可余光看到薛澤,卻在他眼中看到了一絲不易為人察覺的遺憾。
是的,遺憾。
“皇上,您……”
“真是可惜了……”薛澤嘆了口氣,半真半假地說道:“朕原本還想著,可以將你囚禁起來,金屋藏嬌,往后誰也不用見,日日陪著朕……”
“皇上知道臣妾的脾氣,真到了那天……”
薛澤挑眉:“怎么?你還想再跑一次?朕之前就說過,若是你不聽話,朕會用玄鐵制成這世間最牢固的鎖鏈,將你鎖在露華宮中。”
“到時候,把鎖鏈制得長長的,一頭釘死在床榻邊,一頭拴住你細細的腳腕,讓你除了床邊,哪兒也不能去。”
“朕會遣散露華宮所有的下人,親自照顧你……”
照顧?怎么照顧?床榻邊,還有什么好照顧的?
蘇玥不愿細想。
她望著薛澤開玩笑似的神情,但心里卻有點發(fā)毛。
薛澤那躍躍欲試的樣子,語氣中不自覺透露出來的遺憾,看得蘇玥警惕起來。
她心中警鈴大作。
不能給薛澤這樣的機會,薛澤剛剛說的……或許都是真的。
蘇玥急切地打斷了這個令她不安的話題:“時間不早了,皇上還是早些休息吧,今日是臣妾受封的第一天,晚上皇上要留在這里嗎?”
薛澤點頭:“那是自然。”
薛澤剛剛說得躍躍欲試,晚上留在露華宮時,卻沒有做什么過分的事情。
也做不了。
穆大夫跟薛澤說過,讓蘇玥先好好調養(yǎng)身體,不宜房事,薛澤對蘇玥的身體很重視,加上蘇玥在南安寺受了驚嚇,他也舍不得在折騰人。
這天晚上,蘇玥倒是休息好了,可后宮卻是有很多人睡不著了。
蘇玥被重新納入后宮,封為昭儀的消息,很快就傳到了各宮中。
有真心實意為她開心,就有暗中含恨不甘的。
雀妃最看不慣蘇玥,這段時間她忙著跟淑妃爭皇后之位,對蘇玥的關注不多,只有滴血認親的時候吃了蘇玥的暗虧,也沒怎么放在心上。
畢竟那時候的蘇玥,連她的對手都算不上。
如今突然聽說蘇玥又重新受到了薛澤的寵愛,又驚又怒:“怎么會這樣?之前皇上那么生氣她出宮,怎么突然就……”
雀妃身邊有護國公安排的人,消息十分靈通,便把南安寺的事情跟雀妃稟報了。
“大概是患難見真情?而且皇上本來也有跟她置氣的成分,如今經歷生死,再大的氣也沒了,加上蘇瑾受重用,連帶著蘇玥也重新被納入后宮了。”
“但說起來,更重要的原因恐怕還是南安寺的事情,給了兩人一個和解的機會。”
“就是可惜了,當時那個刺客怎么就沒把蘇玥殺了呢……痛痛快快的解決了這個麻煩,好過現在又讓她殺了回來……”
雀妃也是這么想的。
“這個容瀾,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東西!”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雀妃的錯覺,她覺得這次薛澤對蘇玥追封的位分,也是大有講究的。
那么巧,剛剛好就封了一個昭儀。
一個跟容瀾一樣的昭儀。
而且若是真論起來,蘇玥還有一個生育皇長子的功勞,在身份上還隱隱壓過容瀾一頭。
就算之前薛澤傳言要將要將皇長子給容瀾撫養(yǎng),現在恐怕也不太可能了。
大家都是昭儀,人家皇長子的生母還在呢,怎么可能輪得到容瀾這來撫養(yǎng)?
“恐怕這次……皇上要將皇長子交還給蘇玥來撫養(yǎng)了……”雀妃喃喃地說道。
她不是沒有打過這個孩子的主意,只是更多的重心卻放在了別處。
畢竟她不像容瀾那般急切地需要一個孩子來幫襯,她更看重的是自己身后的父親。
看重的是她父親身為護國公,手握兵權帶來的影響力。
這次她與淑妃的爭斗,看似是后宮之間的爭斗,是為了爭奪皇后之位,但實則也是朝堂上群臣們的博弈。
淑妃背后是以翰林院院首林大人為首的文官的勢力,而雀妃身后則是以護國公為首的武將的勢力。
兩方勢力互相爭斗,都等著一個結果。
當然還有一個容瀾,本來也不容小覷,可現在蘇玥的回歸,意味著容瀾的徹底出局。
“不行……不能讓蘇玥過得太舒服!”
不能只把目光放在淑妃身上。
冥冥之中,雀妃有一種奇妙的預感,絕對不能任由蘇玥的位分在往上升了,或許她在這后宮中最大的對手,從來都不是淑妃。
必須要趁著蘇玥的位分還不高的時候,把她按死在這個位置上!
否則等到她像之前那樣一點一點地爬上高位,到時候,無論是她還是淑妃,都將不是蘇玥的對手。
雀妃不想放任蘇玥的勢力繼續(xù)發(fā)展,這么巧,蘇玥想的也是如此。
第二天一早,已經被封為昭儀的蘇玥,按照規(guī)矩,要去面見如今后宮掌權之人,給對方請安。
兩人正是這是淑妃和雀妃。
薛澤將協(xié)理后宮的權利交給了淑妃和雀妃共同掌管,后宮嬪妃們明日每日早上都要去給兩人請安。
大清早的,蘇玥原本已經打點妥當準備出門了,沒想到孩子卻鬧了起來。
蘇玥因為從南安寺回來路上很是疲憊,昨晚睡得有些熟。
薛澤也因為加緊處理政務,晚睡下去之后便沒怎么注意孩子。
不知道是不是孩子半夜著涼了,早上起來的時候就一直在哭,似乎是肚子不舒服。
那么小的孩子,蘇玥不放心交給別人照顧,愣是看著孩子吃了奶,把孩子哄睡了,確定他睡安穩(wěn)了,才從露華宮匆匆出發(fā),等趕到的時候,時間已經有些遲了,其他人都已經進去了。
雀妃和淑妃坐在正位,其他嬪妃在兩人旁邊依次排開,只在中間靠后的地方給蘇玥留了個位置。
蘇玥進入殿內朝著兩人行禮,“兩位娘娘恕罪,早上皇上子有些哭鬧,臣妾來晚了些。”
淑妃是知道蘇玥的情況的,而且因為之前兩人的交情,淑妃并沒有把蘇玥看作是敵人,便想著讓她先落座,只是她還沒開口,雀妃卻先發(fā)難了。
“本宮當是誰呢?這么大的派頭,來得這么晚,原來是咱們曾經的玥妃娘娘啊……”
“說起來,本宮現在坐的這把椅子,也是以前你坐的吧?從前你都是坐在這里接受眾人跪拜的,怕不是因為這個原因,才忘了時間來遲了。”
“以為自己還是原先那個等著別人跪拜的主角呢?”
雀妃這話說得實在是不客氣,一點情面都不講,而且還戳穿了蘇玥之前與現在的地位落差。
若是換了別人恐怕要被激怒。
但蘇玥的養(yǎng)氣功夫已經練出來了,聞言不但沒有生氣,反而規(guī)規(guī)矩矩地說道:“雀妃娘娘教訓的是,今日的確是臣妾來晚了。如此一說,還是雀妃娘娘更適合現在這把椅子,畢竟您沒有皇子要照顧,時間多得很。”
“既如此,娘娘可要在現在的位置上坐穩(wěn)了啊,永永遠遠的坐在這把椅子上。”
蘇玥這話說的客客氣氣,姿態(tài)也十分恭敬,但說出來的話卻不是那么中聽。
誰都知道,雀妃并不滿足于自己現在的位分,她想要的是薛澤身邊那個唯一的位置,她想要的是皇后之位,而現在他坐的,不過是妃位而已。
蘇玥這么說,不就是在詛咒她永遠都只能當個皇妃,一輩子也爬不上皇后之位嗎?
況且,那句您沒有皇子要照顧,時間多的很……也十分戳人心窩子。
雀妃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好好,你好的很!”
“本宮給了你面子,既然你給臉不要臉,那本宮就好好跟你算一算規(guī)矩!”
“后宮有后宮的規(guī)矩,定了請安的時間,那就誰都不能違背。你宮里是沒人了還是怎么的?皇長子不舒服,那就該交給奶嬤嬤,交給太醫(yī)照看。你因為這個就耽擱了請安的時間,今日能耽擱本宮和淑妃,明日是不是就能耽擱皇上了?”
一頂帽子扣下來,蘇玥卻不接茬。
“臣妾沒有這個意思,臣妾謹遵娘娘的教誨,要是再有下次,臣妾會緊著娘娘這邊的,畢竟那只是個還沒滿月的孩子,怎么能有給娘娘您請安重要呢?娘娘你的威儀,豈是一個小小的皇長子就能破壞的?”
雀妃的臉色又是一變,“本宮可沒有這個意思!”
蘇玥反問道:“那娘娘現在還要降罪于臣妾嗎?”
這個反問,把雀妃難住了。
若是她現在責怪了蘇玥,那便是表明在自己心里,請安這件事情比皇長子的健康還要重要,這要是傳到薛澤的耳朵里,是萬萬不行的。
可若是不降罪蘇玥,她又覺得錯過了這個絕佳的機會。
思來想去,雀妃一時之間竟然拿不定主意。
淑妃在這個時候出來做了和事佬。
“好了,好了,既然玥昭儀來晚了,已經耽擱了一些時間,就不要再糾結于這些細枝末節(jié)的事情了。”
“玥昭儀重回后宮,這是喜事一件。本宮帶頭,今日請安結束之后,給露華宮送去些許賀禮,恭祝妹妹重回后宮,往后也祝妹妹重獲皇上恩寵。”
淑妃說話的時候,蘇玥一直在聽著,也一直在觀察她的表情。
聽到她說出的話來,蘇玥心里咯噔一下,慢慢沉了下去。
以前她還是挺喜歡淑妃的,覺得她不爭不搶,性情溫和,是這后宮里難得的老好人,可如今一看……
到底是變了啊……
不知道是因為利益,還是迫于家中的壓力,淑妃剛剛說的這幾句話,看似是在勸和,實則是在拱火。
祝她重回后宮,還祝她重新獲得薛澤的恩寵……
這種會讓其他嬪妃羨慕和嫉妒的話語,可不是曾經的淑妃會說得出來的。
淑妃短短幾句話,簡直是為蘇玥狠狠地拉了一波旁人的仇恨,果不其然,周圍的目光都變得有些微妙。
蘇玥和淑妃重逢之后的那點喜悅已經淡了下去,聞言,先謝過了淑妃,而后又輕聲說道:“離開皇宮之前,淑妃娘娘與臣妾也共事過一段時間,應該是明白臣妾的性子的。”
“既然娘娘都這么說了,那臣妾就承蒙娘娘的好意了,多謝娘娘金口玉言,想必將來定會一一應驗。”
拱火又如何?
她蘇玥不怕,淑妃敢說,她就敢應下。
她要告訴所有人,她蘇玥回來了,那些暗中想對她和孩子下手的人,要小心了。
這略帶挑釁的言語,果然激得一旁的雀妃雙目赤紅,幾乎繃不住臉上的表情。
蘇玥是施然坐下,低頭垂眸,聽著其他嬪妃請安,自己并不說話。
頭頂上的視線沒有因為她的沉默而離開,反而越來越難以忽視。
沒關系,她等著呢。
等著雀妃對她出手,等著雀妃的破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