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部大會結束后的兩小時以后，市委西樓的專項小組接待點就排起了長隊。主動前來交待問題的干部絡繹不絕，從科級到處級都有。有人揣著禮品清單，有人帶著資金流水，臉上都掛著忐忑與悔意。
龔修仁坐鎮接待點，逐一記錄核實，每一份材料都由專人整理歸檔，迅速匯入查案數據庫。
聞哲在自己的臨時辦公室，預測這些會主動交待問題的人數有多少，會涉及到什么性質的問題。
秦峰推門而入，臉色很是難看：
“聞省長，剛才召開的項目整改推進會不太順利。幾位老資格的副局長，還有下面區縣的書記，對我們提出的整改要求陽奉陰違，要么以‘歷史遺留問題復雜’為由拖延，要么說‘缺乏資金和人手’，甚至有人私下串聯，說我們‘不顧遼海發展大局，只知道查案’。”
聞哲早已預料到這種情況。查旺中經營遼海多年，不少老派干部早已習慣了以往的工作模式，甚至與利益集團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如今要他們徹底整改，自然會百般抵觸。
“具體是哪幾位？”聞哲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市財政局副局長老周、長靜區區委書記孫明，還有市國資委主任李廣。”
秦峰報出名字，“尤其是老周，他負責涉案資金的統籌調配，卻以‘賬目混亂’為由，遲遲不配合邱虹同志的追繳工作。”
聞哲沉吟片刻，做出決定：
“通知下去，下午三點召開緊急黨組會。會上，我會親自點名批評這幾位同志。如果他們仍拒不配合，就按程序免去其職務，由專項小組臨時接管他們的工作。省委既然給了我們相機處置的權力，在這個特殊時期，不能講情面，只能講原則。”
他頓了頓，補充道：
“另外，你牽頭整理一份民生工作進展清單，把欠薪兌付、爛尾項目整改、儲戶存款兌付的進度，按日在市政府官網公示，接受社會監督。讓那些消極怠工的干部看看，老百姓在等著我們解決問題，他們拖得起，老百姓拖不起！”
秦峰點點頭：
“我馬上安排。不過聞書記，這些老派干部在遼海根基很深，貿然免職，會不會引發更大的震蕩？”
“震蕩是暫時的，民心是長久的。” 聞哲目光堅定，
“我們來遼海都幾個月了，可不是為了維持表面的穩定，而是要徹底解決問題。只要我們站在老百姓的立場上，只要我們的工作經得起檢驗，就不怕有人造謠生事。對于那些阻礙改革、消極怠工的干部，該免就免，該換就換，遼海不缺想做事的人，缺的是敢擔當、守底線的人。”
秦峰點點頭，知道聞省長又要拿這些人的烏紗帽“祭旗”了。
聞哲站起身，說：
“秦市長，我再重申一次，三天之內，所有整改任務必須拿出明確的推進計劃和時間表。對于拒不配合、消極怠工的干部，不管資歷多老、背景多深，一律免職！專項小組會牽頭成立臨時工作組，接管相關工作。我相信，遼海的干部隊伍里，總有想做事、能做事的人，不會讓老百姓失望。你在這個時間，要勇敢的擔起責任和落實工作，明白嗎？”
“好，聞省長放心，這項工作就由我來落實。”
秦峰自然明白，這幾個月時間，他可謂全心全意的站在聞哲一邊。一方面是職責所在、責任心所致；另外一方面，他也知道查旺中的市委書記肯定是干不長的，他作為聞省長的擁護者，又是聞省長的黨校同學，未來仕途上的發展很可觀。但他也沒有想到，查旺中這么快就落馬了。但幸好省委讓聞省長代理市委書記，而不是另外派人來。因為以他只有一年多的市長的履歷，正常情況下，是不可能接任市委書記的。他可以很好的在同學面前表現，爭取機會。在聞省長這里有好口碑，其實就是在顧書記那有了好印象了。
聞哲也明白這位同學的心思，笑道：
“你也是專委的負責人之一，他們同你扯皮，你認為可以，就行使對他們免職的權力。另外，推薦幾個德能不錯的同志接任。哼，不作為有時也是十惡不赦的！”
秦峰很興奮，這可是作為省委常委的聞哲才有的權力呀！
他忙答應了，告辭走了。
聞哲剛坐下喝一口茶，笑了笑。他也開始思考，這次隨自己來遼海“破冰”的專委的全體同志，在工作結束后，一定要有一個好的安排。或升職，或者平級調到一個更好的部門工作，或者幫助解決一些其很迫切的個人問題。只是專委人多，要安排適當，不是很容易。
這時，龔修仁拿著一份筆錄走進聞哲的臨時辦公室，語氣凝重，說：
“聞書記，這是市住建局副局長劉立冬交待的材料，里面提到一個關鍵信息。他說郭凱健背后還有‘靠山’，是省里的一位退休領導，陳勁的泰緬生意就是通過這位領導牽線搭橋的，而且龍華村鎮銀行的違規放貸，背后也有這位領導的干預痕跡。
“劉立冬交待，他曾在郭凱健的私人飯局上見過那位退休領導的秘書，對方曾暗示‘省里有人’，讓他在項目審批上對陳勁的關聯企業多關照。更關鍵的是，陳勁在泰緬的據點不僅涉及走私，還可能存在洗錢行為，部分涉案資金通過地下錢莊回流遼海，注入了多個看似合規的房地產項目。”
聞哲接過筆錄，快速翻閱。
“退休領導……” 聞哲目光沉凝，“劉立冬有沒有說這位領導秘書叫什么？領導叫什么、具體身份？”
“他交待說叫王國偉，現在在宜原市任副市長。那位領導是曾任副省長、省發改委主任江平，五年前就退休了。”
龔修仁補充道，“劉立冬還提供了一個聯系方式，說是那位秘書的私人電話，他只打過一次，用于傳遞項目審批的‘暗示’。”
“龔主任，把這些線索移交給省紀委吧。我們只負責對遼海市轄內的干部和問題進行清理、調查。但是重點核查他們與陳勁的資金往來、出行記錄，尤其是往返泰緬的軌跡。今后凡是遇見此類問題，都照此輸。另外，對劉立冬提到的幾個房地產項目，同步進行資產凍結和審計，絕不能讓涉案資金轉移出境。”
“好，我會請求紀委安排經偵和網安部門聯動，爭取盡快就能出初步結果。”
辦公室的座機突然響起，是市委辦公廳的緊急來電：
“聞省長，不好了！負責追繳涉案資金的邱虹同志，剛才在親自去銀行調取賬戶信息的路上，遇到了汽車追尾，對方司機下車后直接持刀襲擊，幸好隨行的安保人員及時制止，但邱虹同志還是受了輕傷！”
“什么？”
聞哲猛地站起身，眼神瞬間變得銳利，他也萬萬沒有想到，剛剛抓了陳勁，竟然還會有如此強烈的反彈。
“邱虹現在怎么樣？襲擊者控制住了嗎？”
“邱虹同志已經送到市第一醫院包扎，沒有生命危險。襲擊者被安保人員制服，初步審訊后，他承認是陳勁的手下，說是‘為大哥報仇’，還揚言不會放過參與辦案的所有人。”
聞哲的拳頭重重砸在桌面上，臉色鐵青。安琪早上的提醒瞬間回響在耳邊，他還是低估了陳勁殘余勢力的瘋狂。掛了電話，聞哲的眉頭擰成了疙瘩。
陳勁的反撲來得又快又狠，顯然是想通過暴力手段震懾辦案人員，阻礙涉案資金追繳。而另一邊，民生保障和項目整改工作也遭遇了新的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