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東邊的落地窗前，背著手望著窗外遠處的寧江，在太陽下，像一條玉條，閃著波光，蜿蜒向前。
良久，他轉身，對聞哲說：
“你去黃主任那里坐坐，聊聊天。”
聞哲知道顧書記和方市長有重要的工作要商量。
他忙起身，推開里間的門，出去，又輕輕關上。小聲對黃瑞慶說：
“暫借寶地棲身片刻。”
黃瑞慶忙起身，又給聞哲泡了一杯好茶，請他在長沙發(fā)上坐下，放了一包煙在茶幾上。
這樣的環(huán)境，兩都不敢高聲說話，聞哲說：
“黃主任，你忙你的，我去走廊上喝口茶、抽支煙。”說著，起身推門出去。他不敢走太遠，怕顧書記或者方市長隨時叫他，就在外面的走廊封閉窗前。
卻見寬大的走廊靠窗的長椅上，坐著一大溜等著見顧凌風的干部。有局室一把手、有縣區(qū)書記。這些平時在本單位都是一言九鼎的頭號人物，在這里卻像小學生一樣等待見老師一般，規(guī)規(guī)矩矩的，連大聲說話也不敢。
他們見了聞哲，都微笑著點頭打招呼，有的遞煙上來。聞哲揚了揚自己手里的煙，笑了笑，都謝絕了。
這時，卻見市委常委、組織部部長黃若巖和市委常委、秘書長魯千方都步履匆匆的過來，他們沒有理會坐在長椅上的人，只是同時與聞哲點頭致意，就進了顧凌風的辦公室。
長椅上的人們就相互看看，用目光在交流著，意思是里面是書記、市長，現在又進去一個組織部長，這是人事上有什么大動作？
一會兒，見市委副書記江華平邁著不緊不慢的步子，目光沉郁、心事重重的也走了過來，后面是市委常委、市紀委書記洪學虎。
江華平目不斜視、旁若無人的走向顧凌風辦公室的門口，這時黃瑞慶已經開了門，站在門口迎接。江華平瞥了聞哲一眼，進了辦公室。
洪學虎也只對聞哲點點頭，進了辦公室。
外面的人們不免情不自禁的一陣騷動。
市委書記、市長、市委副書記、市紀委書記、組織部長全部到齊，這是市委常委五人小組會的陣勢呀，一般討論的，都是重大人事問題。
在官場上，最重要的信息就是人事變化的信息了。
大家的目光一齊看向臨窗而立瞭望、面無表情，點燃了第三支煙的聞哲。已經各自在心里猜測，五人小組的議題，應該同聞哲有關了。
其實，聞哲同這些人是一樣的心思，也在猜測顧凌風辦公室此刻在開什么會。他見到江華平一臉肅穆的樣子，感覺不會是處理他的議題。
聞哲把第三支煙的煙頭，丟進身邊的不銹鋼圓形垃圾桶時，端起放在窗臺上的茶杯，剛喝了一口，卻見黃瑞慶開了門，快步走到他面前，小聲說：
“聞市長，顧書記讓你進去。”
聞哲心頭一震，忙點點頭，端著茶杯進去。在黃瑞慶辦公室放下茶杯，深吸了一口氣，才進到里間。
只見里面的五位常委都圍坐在沙發(fā)上，顧凌風居中而坐，一人坐在北邊的三人大沙發(fā)上。他一指自己身邊的空座位，示意聞哲坐下。
聞哲小心的在顧書記身邊坐下，顧凌風說：
“聞哲同志，現在我們五人小組找你談話。”
聞哲半個屁股搭在沙發(fā)上，對顧凌風點點頭。
顧凌風看向黃若巖，說：
“若巖部長，請你宣布吧。”
黃若巖點點頭，說：
“聞哲同志，鑒于扶云縣縣委書記李國勇同志在工作中出現的嚴重失誤、并參考扶云縣近三年整體工作情況，同時，李國勇同志自己也向市委提出辭去縣委書記一職的申請。經五人小組研究決定，免去他縣委書記職務。
“由你代為履行扶云縣縣委書記職務。同時，保留你市委常委、副市長的職務。縣委書記是省管干部，你的正式任命，市委還要按照干部任免正常流程，報省組織部。但是這是特殊情況，你先行履職，手續(xù)后辦。顧書記已經同省委組織部溝通了。”
顧凌風環(huán)視了一下大家，說：
“大家對聞哲同志有什么要求，都說說。”
五位常委排名，黃若巖在最后，他說：
“作為組織部門，希望聞哲同志過去，要把扶云縣的干部隊伍抓好。該縣多年來工作一直比較平庸，同干部整體素質有關。今后有什么問題和需要，我們組織部門會大力支持。”
聞哲點點頭，在筆記本上記著。
紀委書記洪學虎說：
“扶云縣的干部中大小問題不少，全市九個縣、六個區(qū)，告狀信最多的，也是扶云縣。雖然說一個地方沒有人告狀是不正常的、也是不可能的。但昌告狀密度如此之大、縣委縣政府的大小決定出臺前后，一定有人告狀，就很不正常了。縣里紀委口的力量相對也弱，聞哲同志，你去了，一定要重視！當然，要市紀委出面解決的問題，你盡管提出來，我們也會全力支持的！”
聞哲點點頭。
副書記江華平一直面無表情，他只是淡淡的說：
“希望聞哲同志這次過去，不要辜負凌風書記、明遠市長的厚望，能夠有一番大的作為，能把扶云縣真正的帶出來、做上去。”
方明遠說話卻帶著感情：
“能主持一個縣的工作，也是鍛煉干部的一個十分重要的崗位。聞哲同志在市政府工作期間，給了我很大的支持，我從個人內心來說，很是舍不得。但是市委的工作需要、扶云的現狀需要，我全力支持你的工作。今后，有什么困難和需要，盡管來找我。在這里，我也祝愿聞哲同志在扶云，繼續(xù)發(fā)揚不畏艱險、不怕挫折的工作作風，不負凌風書記和市委市政府的期望！”
聞哲忙一躬身，點頭致意。
顧凌風先環(huán)視了一眼大家，說：
“我們長寧有那么多符合擔任縣委書記的干部，為什么選擇你聞哲同志？是基于三點考慮的。
“一是這次處理秀水鎮(zhèn)排污池爆炸事件。聞哲同志表現出了具有高度的政治責任心，不是簡單的認為不是自己管的工作，而袖手旁觀。相反，他是第一個趕到現場的市委市政府領導。而且，在處置事故中堅定果斷、有膽有識、措施得當。為處置事故、救人救災，最大的爭取到了主動。這一點，他協助明遠同志，配合的非常好。
“二是在處理‘雙火傳書’這個事情中，聞哲同志不僅配合我做好了工作，而且在三個縣的老百姓中，樹立起了威信。這點很重要！扶云這個地方的民風民情，大家都了解，不是靠什么‘官威’能讓老百姓服你的。
“這里的老百姓自古就有一句諺語，‘你當你的官，我罵我的娘。下山討活路，上山我是王。’現在這里老百姓的下山討活路，就是出去打工、經商，不服你管。上山就是王，就是利用山林的資源，自給自足，還是不理你什么這個官、那個官。所以，要治理好扶云，要先以德服人。至于怎么以德服人，聞哲同志要好好思考一下。
“三是聞哲同志一直主管扶貧和招商工作，這些資源，也是扶云縣所需要的。聞哲同志過去，更要加大力度。利用現有的資源，把這兩項工作做好。”
顧凌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又說：
“基于這三點，再考慮到聞哲同志是學習型的干部，知識結構更新快，超于放多干部；開拓意識強，敢想敢干，不墨守成規(guī)，也是干好扶云工作所需要的。至于對你的期望，前面的幾位同志都說了，我就不重復了。”
聞哲邊點頭，邊一一記了下來。
顧凌風說：
“聞哲同志，請你也表個態(tài)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