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凱健準備聽陳勁的其二、其三,不料陳勁笑著在座位邊的一個按紐上一按,片刻間,房間的側門一開,進來一個絕色的女子,也就二十出頭的樣子,漂亮的讓郭凱健有些晃眼發暈。
陳勁笑道:
“凱健市長,這位是省師大藝術系的學生,霍言芬,聽說你的日語一流,想找個老師教教她。怎么樣,你就辛苦一下吧?今天晚上就在書院找個地方輔導輔導?”
郭凱健一時心神恍惚,不由自主的就站了起來,癡癡的望著霍言芬。
陳勁暗笑他真是狗肉上不上席的德行,見了漂亮女人就發傻。
倒是霍言芬大方,過來同郭凱健行禮問好,便引他從側門出去,隨手把那本“曹玉敏違規放貸明細”冊子也拿在手里。
等側門上關上,陳勁對管家說:
“二叔,您過來喝茶。”
管家是陳勁同族的叔叔輩,叫陳子標,五十多歲,一副深沉穩重的樣子,走路時龍行虎步,顯然是武功深厚的樣子,極是得陳勁的信任。
陳子標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說:
“陳總,你信得過郭?”
陳勁這時人已經放松了,往沙發上一攤,笑道:
“一條狗而已,有用就行,不存在信與不信。”
“那你想同聞哲見面的事,究竟怎么安排?龍華村鎮銀行的事,估計挺不了很久呀,要有后手。”
龍南村鎮銀行,是遼海市龍華縣與省海發銀行發起組建的村鎮銀行。五年前,陳勁下面的房產開發公司,在重型機械廠閑置的七百多畝地,擬開地產項目,向龍華村鎮銀行貸款。
陳勁找到中間人,以每筆貸款成功獲批給5萬元好處費為誘餌,招攬了多名借名人。隨后指使自己的司機帶領這些借名人注冊了七十多家企業,這些企業無真實經營場所和業務,屬于專門用于騙貸的空殼公司,其營業執照、公章等關鍵材料均由他的司機陳大虎統一保管。同時還授意下屬編造虛假借款申請、購銷合同等全套貸款資料,為騙貸做好前期準備。
陳大虎先后聯絡上龍華村鎮銀行的前后兩任行長黃強、常海,在二人的默許與配合下,騙貸流程一路暢通。行長指派的信貸經理又安排十七名信貸員處理相關貸款業務,還明確告知信貸員無需開展貸前調查和材料核查,只需盡快放款。在此期間,陳大虎等人以七十家空殼公司和十一個自然人的名義,先后騙取貸款121筆,貸款本金合計超八億元。這些貸款全部通過各種渠道,一部分流向海外,一部門漂白后,流入陳勁的名下公司。
陳勁皺眉點點頭,說:
“那七十多家公司,同我們沒有沾上吧?”
“那倒是沒有。開始時就切割的清清楚楚,只是大虎原來可是你的司機呀。”
“呵呵,二叔,您太小心的。我的司機早就同我沒有關系了,他要去創業嘛,我五年前就同他分開了,沒有關聯了嘛。”
陳子標有些憂慮的看他一眼,說:
“這次,金融局的人像是要徹查,龍華村鎮銀行也要宣布破產了。動靜太大了,不好收拾。”
“嗯,這事不急,放在后面說吧。讓大虎在維多利亞好好呆著,別亂跑。找機會,干脆出國。”
“好,我來安排。聞哲那邊,你準備怎么辦?”
陳勁品了一口茶,話鋒轉向本地官場,
“哼,先說查旺中,他當這個市委書記,什么事都不往前沖,就守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這就夠了。他小兒子在海外讀的私立名校,每年學費生活費近百萬,不都是我通過海外基金會給的?他心里門兒清,只要不碰我的盤子,他兒子的學費就永遠有著落;
“要是敢壞我的事,別說書記位子,海外的兒子能不能安穩畢業都難說。”
陳子標連連點頭,深以為然,查旺中平日里的“佛系”做派他也早有察覺,如今才知是收了陳勁的好處。
他又問:
“查書記這邊是穩了,可聞哲是顧凌風的人,油鹽不進,要是人脈鎮不住他呢?要找找李省長么?”
“人脈只是基礎,得讓他看清輕重。”
陳勁指尖敲了敲木盒,補充道,
“李敬前副省長這邊,不過是我在省里的一個‘傳聲筒’,真要到了關鍵時刻,京城那邊的話,比什么都管用。我要讓聞哲清楚,我陳勁能在遼海立足二三十年,靠的不是街頭潑皮的手段,是從四九城到地方的人脈網,連查旺中這種‘不作為’的書記都被我攥著把柄,他動我,就是動這張網的根基。”
他從另一個盒子里翻出一本小冊子,說:
“聞哲確實不是省油的燈,又臭又硬。可人總是有弱點的吧?”
陳子標一笑,他知道自己這個族侄,最大的優點,就是關于尋找到一些領導的愛好、癖好,然后投其所好,收入囊中,為自己所用。
“現在聞哲最大任務,就是清理三角債,我想用這個同他見面。”
他把手中的文件夾一推,上面是《遼海市民營企業對遼海市金融生態修復方案的建議》。
“我不準備打市里的人,直接找省里的人來對接聞哲。”
“我聽說聞哲是書法高手,呵呵,春節后,讓遼海市搞一次‘觀瀾書院杯’全市書法比賽嘛,讓聞省長了關心一下文化生活。”
陳子標有些反應過來,笑道:
“你最近招的美院的研究生舒麗清,不僅人長得漂亮,而且畫得一手好工筆,還精通古琴和書法。呵,陳總,這就是你說的未雨綢繆吧?”
陳勁哈哈大笑,說:
“二叔也懂成語了?行,在書院里多呆呆是好是。我查過了,聞哲在長寧時就愛寫字、收藏字畫,還常去美術館看展。舒麗清那卷《寒江獨釣圖》摹本,是按故宮館藏真品仿的,筆意幾乎亂真。我們書院這么多老領導、現任領導當顧問,聞省長來當顧問不是挺好的?”
“還有,聽說聞哲結婚晚,有一雙一歲多的龍鳳雙胞胎兒女,這是第二步,曉之以利。”
“我讓人在開曼群島的信托公司已經備好,只要聞哲點個頭,他一雙兒女每人名下都會有兩千萬美元的私人信托,每年分紅就夠他們在國外衣食無憂。協議沒寫名字,就等他松口。”
陳子標點頭說:
“陳總,你的錢有時也不是你自己的呀,天女散花一樣的散出去。”
“哈哈,二叔,這就叫‘財散人聚’嘛。當官為什么?千里當官只求財,從古至今不都如此?”
陳子標說:
“這、這會不會太冒險了?要是他反過來咬我們一口……”
“哼,要是他不識抬舉,就要走第三步,動之以‘情’。重機廠工人欠了三個月工資,紡織廠兩千多退休工人的養老金還沒著落,只要我一個電話,不僅遼海街頭會擠滿上訪的人,京城那邊就會有人‘關注’顧凌風的‘治下不穩’。
“到時候,不用我出手,自然有更上面的人找他談話。”他拿起茶幾上的折扇打開,扇面上是自己畫的墨竹,筆意清雅,
“聞哲想刮骨療毒,得先看看自己有沒有那把‘尚方寶劍’。我這張網,連省里都得讓三分,他一個工作組,還能翻了天?”
雖然是寒冬,但室內的溫度恒定在二十六度,并不妨礙陳勁瀟灑的展扇搖動,大有“羽扇綸巾”的氣勢。
宣德爐中的沉香還在燃燒,煙氣裊裊上升,模糊了陳勁的面容。
陳子標知道,這次的交鋒,將是遼海權力格局的生死較量,要么陳勁繼續穩坐“地下組織部長”的寶座,要么就是樹倒猢猻散,一切歸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