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聞哲身邊的人，難道都是一根筋的么？
她也隱約知道，其實邱虹的來歷本來就不簡單，她是不敢得罪太甚的。但從另一個角度，既然邱虹現在都沒有辦法幫決“情人”聞哲解困，只能用辭職的方式表示不滿，就證明聞哲的事可能很麻煩了。
她忙笑道：
“邱主任，不要沖動嘛，我們干工作，不能感情用事是嗎？來來，先喝口茶吧。”
說著，她把秘書放在邱虹面前的茶杯又往前推了推，又把邱虹的辭職報告也退了回去。
邱虹沒有去碰茶杯，自己平復了一下心情說：
“劉市長，您沒有銀行工作經歷，不明白這些我完全理解。但請您相信我們金融辦的工作能力和效率，我們的結論，在這個報告中已經說的很清楚。如果市政府不討論，我將會直接同市監管分局、省監管局匯報，請求監管方面的支持，制止市商行經營上的亂象！”
這讓劉艷寧心里大呼倒霉，她不愿意、也完全沒有必要去觸碰那么事情，想不到一個簡單的市政府領導之間的AB崗分工，惹來這么多麻煩。
其實，劉艷寧是相信邱虹的話的，但她不想涉足其中，更何況這個節骨眼上，聞哲又出事。誰能相信，清查市商行與聞哲的被詢問之間就沒有因果關系？
“邱主任，你的報告是給監管部門的，市商行畢竟是我們長寧市的‘家務事’。我不能說家丑不可外揚吧，但最起碼，我們應該給市政府一個了解情況、內部消化的時間吧？”
邱虹心里冷笑，知道劉艷寧在讓步。她的語氣也緩和了，說：
“我明白您的苦心，但是，有些事是不能等的。比如那些貸款要是從商行轉出去了，真的出了問題，想追回來幾乎不可能，所以要防患于未然。”
劉艷寧看了看材料，抬頭問：
“邱主任的意思，你們材料中列舉的那些客戶的貸款，一定要符合相關條件、按正規手續出賬是么？”
“是的，謝謝劉市長的理解！”
劉艷寧嘆了一口氣，說：
“好吧，這樣。我去參加會議，你最好在會議室附近等。如果我有機會提出了你們的意見，要你來說明時，你可以到會充分闡述一下你們金融辦的觀點。”
邱虹起身，鄭重的向劉艷寧微微一躬身，說：
“謝謝您劉市長。”
劉艷寧突然感覺有些慚愧。
——
今天下午的市長辦公會有些沉悶。
議程也很簡單，一是方明遠簡單的通報了一下關于聞哲副市長接受詢問的事情。大家顯然都非常關心，但對通報的內容，也簡單的讓人失望。
第二個議題，是方明遠提議，將聞哲分管的工作拆分開來，暫時交回原來分管的幾位副市長代管。視聞哲的后繼情況，再決定最后的分工。
大家都沒有什么意見。大家的心思都不在這上面。
這兩三天，在座的這些“人精”們，無不從各種渠道、各種人脈尋找一個比較靠譜的答案，但是省城萬元也是波譎云詭，說法五花八門，沒有一個定論。
但是有一個信息似乎都是 一致的，就是為了即將空出來的全省第三手的位置，各路有資格競爭的人物，都在明爭暗斗的爭取機會，其中最有資格的，一個是顧凌風、一個是朱惟森。
這讓大家警惕的開始與聞哲保持一個“安全距離”。
方明遠見大家對分工沒有意見，就說：
“大家還有沒有其他的事要討論？”
這也是一個客套話，市長辦公會的議程是有嚴格要求和提前準備的。
劉艷寧心里“咯登”一下，知道邱虹發給方明遠秘書章行的報告，方市長是不準備說了。
她鼓起勇氣，舉了舉手：
“方市長，我有個工作要匯報一下。”
方明遠、包括其他人都是一愣。
“方市長，市金融辦邱虹主任找了我，提交了一個報告，希望得到辦公會的批準和授權。報告的主題，是鑒于市屬幾家銀行的信貸質量低下問題，請求進行全面的稽核，對大額貸款進行專項檢查和管理。邱虹主任也隨時接受會議咨詢。”
方明遠一皺眉，他已經聽章行匯報了邱虹發來的報告，不想交會上討論。在上頭風云莫測的情況下，有些工作還是等一等看為好。
但既然劉艷寧開了口，拒絕又不妥。他只好說：
“休會十分鐘，把金融辦提交的材料復印，發給各位領導。”
接下來的會，其實是成了袁開疆的主場。
袁開疆看看坐在列席位子上的邱虹，把手中的材料抖了抖，冷笑道：
“邱主任，你們金融辦短短幾天時間，從搞什么信貸質量調查問卷、到派專項檢查小組下去檢查，究竟想搞什么名堂？整這些黑材料，目的是什么？你先把這些問題說清楚來！”
邱虹一皺眉說：
“袁市長，你這是什么意思？辦公會讓我來接受咨詢，是解釋材料內容，而沒有其他的意思吧？”
袁開疆雖然知道邱虹很“辣”，但萬萬沒有想到她敢在市長辦公會上同自己硬杠。一是被噎的說不出話來。停頓片刻，他才說：
“邱虹同志，你要端正你的態度。這個材料，明顯是體現是某個人的意圖，不就是降低別人、抬高自己么？我認為不是單純的工作問題，而是有人蓄意的行為。
“可惜，機關算盡了吧，某人還不知道在哪里瑟瑟發抖哩。邱虹同志，我勸你認清形勢，不要因為感情沖動，給什么人當了替死鬼！”
方明遠一皺眉，這個袁開疆，總是這樣沒有一點領導的風度和涵養！
不等方明遠說話，邱虹已經騰地站起身，指著袁開疆說：
“袁開疆，你還真是少了教養，有半點市政府領導的氣度么？無恥！”
她轉頭對方明遠說：
“方市長，如果辦公會是讓我來接受羞辱，我馬上退會。還有，如果金融辦的工作不能正常開展，我就辭職！”
說著，她從筆記本中抽出辭職報告，走到方明遠面前，放在他桌上。回到自己的座位前，沒有坐下，又說：
“對市屬銀行的一些亂象，我懇請市政府立即采取措施，防止有更大的問題爆發。如果不能得到支持，我以一個黨員的身份，將向上一進組織報告！”
方明遠想不到邱虹敢在會議上直接叫板，報告他早看了，認為是切中要害的。但是，時機不對，不能冒然而動。這個邱虹，同聞哲一樣，只知道業務，而不明白官場的一些規矩。
你以為這是武俠小說里的世界，事事非黑即白、快意恩仇么？幼稚！幼稚到了極點。也不想想，聞哲是為什么讓人帶走詢問的！
方明遠一拍桌子，沉聲說：
“邱主任，你這是干什么？你雖然是交流掛職干部，但也同樣受市政府的領導、管理！你要考慮清楚，如果你辭職，我們將向福興銀行總行通報。你在銀行副行長的職務，也會受到影響的！”
邱虹抬頭看看方明遠，其實她一直對方明遠很尊重，不僅因為他是市政府主官，更因為他為人比較厚道、正派。
邱虹豈能不明白方明遠的顧忌？這讓她將聞哲與他相比較，方明遠就黯然失色了！
雄性的氣慨不是顯肌肉表現出來的，而是骨子里的高貴、正直、善良與高傲。
可惜，這是官場中的瀕危物種了！
邱虹有些凄涼的一笑說：
“方市長，我如果想過個安生富足的生活，至于到金融辦來么？至于到這里來得罪領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