漁村合作社村民同仇敵愾的氣勢，如同驟然筑起的堤壩，硬生生擋住了黑石村這幫烏合之眾的濁流。
男人們緊握著棍棒漁叉，手臂上青筋暴起，眼神兇狠得像要吃人。
婦人們也都是海邊長大的，平日里或許還算溫和，此刻卻也橫眉立目，手中的掃帚鍋鏟舉得堅定，護著身后的老人孩子，毫不退讓。
那股豁出一切、誓死保衛(wèi)家園和親人的決絕架勢，凝聚成一股無形的鐵壁，瞬間在氣勢上徹底壓倒了對方。
趙四和他手下那幫混混們被這突如其來的強硬反擊打懵了。他們習慣了欺軟怕硬，仗著人多和兇悍嚇唬老實巴交的漁民，何曾見過這等全民皆兵、拼死一搏的場面？
看著對面那些通紅著眼、仿佛下一刻就要撲上來撕咬的男女老少，他們心底那點欺軟怕硬的慫膽迅速萎縮，腿肚子開始不聽使喚地打顫，眼神躲閃，下意識地就往同伴身后縮，再不敢與那些憤怒的目光對視。
剛才還囂張的氣焰，如同被潑了冷水的炭火，嗤嗤幾聲就只剩下一片灰白和狼狽。
趙四臉色鐵青得嚇人，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仿佛隨時要爆開。他萬萬沒想到，這幫平時看起來逆來順受、埋頭打魚的泥腿子，被逼到絕境后竟然能爆發(fā)出如此團結(jié)悍勇的力量。
這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和控制。硬碰硬？看看對方那人數(shù)和拼命的架勢，再看看自己這邊已經(jīng)開始軍心渙散的手下，他知道今天絕對討不了好，甚至可能真被亂棍打死在這破教室里。
極度不甘和暴怒之下，他眼中猛地閃過一絲極其卑劣而狠毒的狡詐。
他猛地向后一扭身，對自己帶來的人厲聲喝道，聲音因為氣急敗壞而顯得尖利刺耳：“都他媽傻站著等雷劈啊？！把老的小的、病秧子！都給老子推到前面來！快！”
他手下那些混混先是一愣，有些甚至沒反應過來。但幾個核心狗腿子立刻明白了趙四的意圖，臉上露出殘忍而了然的獰笑。
立刻如同驅(qū)趕牲口一樣，粗暴地轉(zhuǎn)身，沖進自己隊伍的后方，對著那些一直瑟瑟發(fā)抖、試圖躲避沖突的老弱婦孺連推帶搡，甚至拳打腳踢！
“滾過去！老不死的！”
“擋在前面！快點！”
“媽的，不然老子先弄死你！”
哭喊聲、驚叫聲頓時響成一片。那些老人、婦女和孩子，本就是黑石村受災最嚴重、最無助的村民，被趙四他們強行裹挾而來，心里充滿了恐懼。
此刻被如此粗暴地推搡到?jīng)_突的最前沿，直面漁村村民憤怒的目光和“武器”，更是嚇得魂飛魄散，腿軟得幾乎站不住。
幾個老人直接被推倒在地，發(fā)出痛苦的呻吟。
“造孽呀，就說不要跟來，不要跟來！”
“別別…………我們都是一個村的，你們咋能這樣呢！”
“娘！哇——爺爺…………嗚嗚嗚——”
“別碰我的娃！別動她——你們這邊狼心狗肺的！撒開她！”
婦女們緊緊抱著自己的孩子，臉色慘白，淚水混著雨水往下流。一個約莫三四歲的小女孩嚇得哇哇大哭，緊緊抓著她母親破爛的衣角。
“你們不是能耐嗎？！不是要跟我們玩命嗎？！”趙四像條毒蛇一樣，狡猾地縮在幾個瘦弱老人和抱著嬰兒的婦女身后，探出半個腦袋，歇斯底里地叫囂著。
他的聲音里充滿了扭曲的快意，“來啊！往這兒打！照這兒打！先打死這些老棺材瓤子和小崽子！”
“老子倒要看看，你們漁村合作社有多狠心！讓你們也嘗嘗背人命官司的滋味！看以后誰還敢說你們好！”
“你們要是不敢動，那可就別怪我們了！趕緊把吃的喝的還有藥，通通交出來！”
“不然我們今天就這么耗著吧！看看這幾個發(fā)高燒的崽子能活多久！”
這一招極其無恥惡毒，瞬間擊中了漁村村民們的軟肋。
雖然不是一個村的，但也都在這片海上討生活，相互之間多多少少都是認識的。
讓他們下手去傷著他們，尤其還有老人和孩子，除了趙四這樣的畜生誰也干不出來！
柱子舉著的粗木棍僵在了半空，進也不是退也不是，臉色憋得通紅，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恨不得生吞了趙四，卻又對眼前的景象無可奈何。
其他村民也猶豫了，沸騰的熱血像是被澆了一盆冰水，手里的鋤頭、扁擔、甚至菜刀，都沉重得難以揮動。
他們憤怒，他們想保護自己的家園，但他們都是樸實的漁民，不是屠夫。
看著對面那些哭得撕心裂肺、同樣面黃肌瘦、眼帶驚恐的老人和孩子，同為中國海邊掙扎求生的可憐人，那股拼命的狠勁如何還能使得出去？
“趙四！我日你祖宗十八代！你他媽還是不是人養(yǎng)出來的東西！”柱子氣得渾身發(fā)抖，破口大罵，聲音卻因為憤怒和無力而帶上了嘶啞。
“拿自己村的老弱婦孺當擋箭牌！你個斷子絕孫的畜生！王八蛋！”
“少他媽跟老子廢話！”趙四見這卑劣的伎倆果然有效，更加得意忘形，仿佛找到了制勝法寶，聲音越發(fā)囂張。
“老子也是為了給大家找條活路！是你們漁村合作社為富不仁！見死不救！囤積糧食和藥！心黑得跟炭一樣！”
“有本事就動手啊！連我們一起打死！讓大家都看看你們是什么貨色！”
被推在最前面的一個黑石村老嫗，頭發(fā)花白，衣衫襤褸，癱坐在冰冷的泥水地上，渾濁的老淚縱橫。
枯瘦的手指向漁村這邊，聲音哀戚得令人心碎：“求求你們……行行好吧……”
“我孫子……我孫子剛才栽了一跤，頭都磕破了……求求你們，有沒有人能幫幫我們啊！”
旁邊一個抱著裹在破襁褓里嬰兒的年輕婦女，臉色蠟黃，眼神絕望。
此時也也跟著泣不成聲，幾乎要跪下去：“娃……娃發(fā)燒了……燙得嚇人……”
“一直哭……沒力氣哭了……求求你們，發(fā)發(fā)慈悲，給點藥吧……”
“我們就這點指望了……娃要是沒了，我也活不成了啊……”
“都是海邊討生活的苦命人……不能眼睜睜看著我們死啊……給條活路吧……”
凄慘無助的哭求聲，與趙四那伙人躲在人后囂張卑鄙、幸災樂禍的嘴臉形成了極其諷刺和令人作嘔的鮮明對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