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翠霞抹了一把臉，轉過身看著唐川，聲音哽咽。
“兒啊，媽也不想當那個惡人。媽是怕你走了歪路，被人看不起。”
“既然老爺太太都不嫌棄，媽以后不管了。”
“以后媽不多嘴，不給你添亂，這總行了吧？”
唐川心頭一酸，玄關處的大門忽然發(fā)出一聲厚重的悶響。
緊接著，一道沉穩(wěn)的身影走上了樓。
陳家現(xiàn)任掌舵人，陳鴻禎。
即使是在家里，他身上的西裝依舊一絲不茍。
此刻他帶著幾分下班后的松弛。
“今兒家里怎么這么熱鬧？”
“公司那堆爛攤子我全扔給琳雪了，難得想早回來躲個清靜，看來是趕上一出大戲？”
沈曼雪笑著迎上去，接過丈夫手里的公文包，三言兩語將剛才發(fā)生的大戲說了一遍。
陳鴻禎聽得眉毛一挑一挑的。
他走到沙發(fā)主位坐下，目光如炬，上下打量著站在客廳中央的唐川。
隨后，陳鴻禎忽然爽朗地笑了一聲，身子向后一靠。
“緣分這東西，還真是沒處說理去。”
他轉頭看向自家二女兒，眼神里多了幾分慈愛。
“清悅這丫頭眼光向來挑剔，能讓她這么死心塌地的，不多見。”
“既然你自己選好了，那就是天意。”
“咱們陳家不需要拿兒女的婚姻去換利益，只要人品過得去，我不反對。”
一錘定音。
陳清悅眼里的光亮得驚人。
她一把抓住唐川的手，激動得聲音都在發(fā)顫。
“聽見了嗎唐川？爺爺同意了，爸媽也不反對！就連王姨都松口了！”
“那我們還等什么？下周！我們先訂婚好不好？然后年底就領證辦婚禮！”
“我都想好了，以后你就住我那套公寓，離你律所也近……”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唐川身上，等著他點頭。
然而。
唐川卻異常堅定地搖了搖頭。
“不行。”
陳清悅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你說什么？”
她不敢置信地看著面前的男人，手上的力道下意識收緊。
“你不愿意？難道剛才的一切都是我在自作多情？”
“不是不愿意，是現(xiàn)在不行。”
唐川反手握住那只顫抖的小手，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位長輩，最后深深地定格在陳清悅臉上。
“二小姐，我唐川雖然出身微寒，也是個頂天立地的男人。”
“我現(xiàn)在一無所有，拿著微薄薪水。如果現(xiàn)在跟你結婚，那就叫入贅。”
“我不傻，我知道入贅豪門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捷徑，但我唐川，不想走這條路。”
陳清悅急了，眼圈紅透。
“我不在乎！我有錢，家里也有錢，我可以養(yǎng)你啊！”
“可我在乎！”
唐川打斷了她的話。
“清悅，你從小錦衣玉食，十指不沾陽春水。”
“如果跟我在一起，需要你降低生活質量，需要你受委屈。”
“甚至需要你回娘家伸手要錢來維持體面，那我算什么男人？”
“愛不是占有，是承擔。我想娶你，是想給你遮風擋雨，而不是讓你給我當避風港。”
“我想靠我自己的雙手，掙一份屬于我們的未來，而不是躲在陳家這棵大樹底下乘涼。”
唐川轉過身，對著陳鴻禎和陳弘闊深深鞠了一躬。
“給我三年時間。等我在律所站穩(wěn)腳跟，等我有能力憑自己的本事給清悅一個家。”
“到時候，我會堂堂正正地從大門走進來提親。”
“而不是像現(xiàn)在這樣，作為一個保姆的兒子，被當成一種恩賜接納進這個家門。”
他重新看向陳清悅。
“寧欺白須公，莫欺少年窮。二小姐，如果是為了入贅吃軟飯，我唐川寧愿終身不娶。”
“我要娶你，就得是挺直腰桿把你娶回家！”
唐川一番話，擲地有聲。
每一個字都砸在陳家客廳每一個人的心上。
陳清悅呆呆地望著他，那雙漂亮的杏眼里，起先是震驚，而后是委屈。
“可是，可是我不在乎啊！”
“我什么都不在乎！我不要你給我遮風擋雨，我只要你！”
“我喜歡的是唐川這個人，不是什么功成名就的唐大律師！”
“你現(xiàn)在一無所有又怎么樣？我養(yǎng)你，我們陳家養(yǎng)你，這還不夠嗎？”
唐川心頭一痛，卻只能硬起心腸，他不能在這一刻動搖。
“夠，太夠了。”
“可是清悅，被女人養(yǎng)著的男人，腰桿是直不起來的。”
“你……”
陳清悅氣得渾身發(fā)抖，還想再說些什么，卻被一聲沉穩(wěn)的咳嗽打斷了。
“清悅，你先別急。”
老爺子走到了兩人身邊。
他的眼睛在唐川身上停留了片刻，轉頭看向自己的寶貝孫女。
“讓爺爺說句公道話。唐川這小子，說得沒錯。”
陳清悅抬頭，滿臉的不可思議。
爺爺怎么也幫著他說話？
陳弘闊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傻丫頭，你也不想想，你當初是怎么看上這小子的？”
“是因為他會端茶倒水，還是因為他會點頭哈腰？”
“都不是。你看上的，是他骨子里的那股勁兒。”
“一種不認命，不服輸，天塌下來也得自己扛著的勁兒。”
“這種心氣，在現(xiàn)在的年輕人里，比金子還罕見。”
陳弘闊的話，在陳清悅混亂的腦海里敲響。
是啊，她喜歡的，不就是他這副天塌下來，也壓不彎的脊梁嗎？
不就是他面對自己時，那種明明身處塵埃，眼神卻不卑不亢的清澈嗎？
如果自己今天真的用陳家的權勢壓著他入贅，那不就等于親手折斷了這根最吸引自己的脊梁骨？
陳弘闊見孫女的神色有所松動，繼續(xù)循循善誘。
“一個男人，有自己的規(guī)劃和野心，是好事。”
“他不是不愿意，只是想用自己的方式來愛你。”
“你若是真心為他好，就不該用你的愛，去捆住他高飛的翅膀，懂嗎？”
陳清悅不說話了，她低著頭，長長的睫毛上掛著淚珠。
良久，她才聲音悶悶地開口。
“我懂，可我就是害怕。”
“你總是躲著我，現(xiàn)在又說什么三年之約。我怕還沒等到你來娶我，你就先被別人搶走了。”
“就像今天那個張曉曉，我怕以后還會有李曉曉，王曉曉……”
這番話，終于暴露了她心底最深處的恐懼。
她不是不懂事，她只是沒有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