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澤沖他點點頭，“那哥們兒怎么樣？”
謝全笑笑，“好著呢！能吃能喝，這人說他叫黃國福。”
林澤進了屋，看到黃國福已經剃了頭發(fā)，換了衣裳，這樣一捯飭，倒也相貌堂堂，很容易讓人產生信任感。
屋里的桌椅板凳已經全讓王小手賣了，黃國福此時就坐在地上，抱著一只燒雞玩了命的啃。
“南邊有個掩著門的二葷鋪，我去買了點吃食。”謝全說道。
聽到有人說話，黃國福才抬起頭來，看見是林澤，想抱抱拳感謝一下救命恩人，可要是把燒雞放在地上，又怕弄臟了這么好的東西，索性抱著燒雞沖林澤一拱手，“恩人，您要不要一起吃點？”
這也是個妙人。
林澤也不嫌臟，就坐在地上，“老黃，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教書的，在奉天教書。”老黃邊啃燒雞邊說。
林澤不再問了。
可老黃卻喋喋不休起來。
“我上過私塾，也念過幾天洋書，也算能認幾個字，后來在奉天國民二小教書，我娶了媳婦，有兩個閨女。”
“再后來，鬼子進了奉天城，學校里邊改學日本話，我看不慣，就辭了職。”
“為了養(yǎng)活孩子，我跟媳婦都得出去做活，我去扛大包，媳婦去漿洗店，可有天晚上她下班晚了，撞見兩個鬼子，因為沒有鞠躬，被拉到巷子里糟蹋了又被刺刀捅死。”
“再后來，就跟現在的北平一樣，搞什么糧食管制，兩個孩子都餓死，我還剩一口氣，我跑了，參加了抗聯，領導們看我識文斷字，就派我做一些輕松的工作，再后來，我就被選派來北平。”
隨后，黃國福說道：“恩人，你到底是哪部分的？”
林澤搖搖頭道：“我哪部分的都不是，你也看見了，我就是個巡警。”
黃國福點點頭，“我懂，我懂，咱們這行得保密，我就是不適合干這行，可上級派了我來，我就得來啊。”
林澤問道：“你打算怎么辦？是在這藏一段時間，還是我想辦法送你出城？”
黃國福一聽，也不啃燒雞了，“如果能出城，那肯定是最好，我現在聯絡不上我的上級，但我可以去津門，津門那里有......”
林澤很頭疼的打斷他：“老黃！我再警告你一次，如果你再這樣嘴上沒有把門的，你恐怕走不出北平城，更到不了什么津門。”
老黃還有點委屈呢，“你救了我的命，不然我已經被偵緝隊抓走了，而且你一聽就是我們的人，我......”
“你怎么知道我是誰的人？再者說，就算我現在想救你，可要是日本人發(fā)出懸賞，我見錢眼開又改了主意，你怎么辦？你剛才是想說在津門還有個甄別聯絡站是吧，我要是利用你告訴我的信息，把那個聯絡站一并端掉呢？”
搞甄別聯絡站是紅區(qū)秘密工作者的一種創(chuàng)新，這也是無奈之舉，因為多種原因，紅區(qū)的秘密工作者經常成批被捕，往往敵人的一次集中行動，就能掃除一個地區(qū)的絕大多數地下力量。
很多人即使僥幸逃脫，也很難聯系上組織，這時候就需要一個通用的甄別聯絡站，好比一個放大版的死信箱，那些人在這里發(fā)出尋求歸隊的信號之后，只能被動等待聯系，接受進一步甄別，而無法主動見到任何紅區(qū)的秘密工作人員。
可以說這個設置在很多地方保留了火種，居功甚偉。
“老黃，你沒受過培訓？”
老黃想了想，“也有也沒有，我被派來北平之前，只是個干文字工作的，出發(fā)前有個領導跟我談了很久的話，讓我來北平幫助搞罷工的宣傳鼓動工作，一直在上級的指示下工作，直到后來鬼子搞全城大登記，我才跟他們失聯。”
嗯，老黃算個秘密工作者，但不算是特務，只不過恰好殺了兩個鬼子。
林澤又詳細的給他講解了各種注意事項，以及一些反跟蹤的基礎方法，老黃聽的很認真。
末了，林澤又吩咐謝全，“這幾天你就在這看著他，一直到我安排好出城的方法為止。”
謝全送他出了堂屋，猶豫著問道：“巡長，您是......”
林澤笑笑，“你看我像嗎？”
謝全搖搖頭，又點點頭。
林澤拍拍他肩膀，“好好辦差吧，只要不昧著良心辦事，是哪邊的人又何妨？”
謝全低聲道：“老黃一直跟我講他們的理論。”
林澤說道：“愿意聽你就聽，不愿意聽就讓他閉嘴。”
說完，塞了幾塊大洋給他，翻墻走了。
回到了東便門車站駐巡所，王小手連忙來匯報搜捕情況。
“爺，咱們轄區(qū)主要是商鋪，住戶并不算多，一下午的工夫也能查個七七八八，沒發(fā)現什么可疑人員，您放心，弟兄們檢查的時候都是規(guī)規(guī)矩矩的，連句重話都沒有。”
林澤點點頭，“行，咱們也是盡人事聽天命，按照上級吩咐辦事就行了。”
王小手低聲道：“爺，您家的糧食不寬裕？我有個街面上的朋友，就是干這個的，以后我每十來天就給您送一回糧食？”
林澤想了想，“糧食有人送，你這樣，你隔三差五給我弄點副食品，什么肉啊雞蛋啊這類的，到時候一并給你算賬。”
王小手喜出望外，又有自已表現的機會了！
謝全你別得意，不就是給巡長送點糧食嗎，等我把水里游的天上飛的地上走的各種食材送到林巡長家里去，看你還能得意起來嗎？
正跟老黃聊天的謝全，打了好幾個噴嚏。
王小手還想啰嗦：“您說結賬不是打我臉嗎.....”
林澤踢他一腳，“甭廢話了，騎自行車太累，你去給我叫輛洋車，我去西沿河找錢大拿有事兒。”
王小手瞬間就覺得，自已還是林巡長的心腹之人，你可見過林巡長踢過謝全嗎？
歡天喜地的去攔了一輛洋車，林澤直奔西沿河駐巡所而去。
錢大拿早已經翹首以盼，一見林澤，忙把他拉到樓上。
一個木盒子正放在錢大拿的辦公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