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罵著呢，王焱和左搏張浩三人便滿眼焦急的沖了進來，進屋之后，幾人立刻四處張望，直到看見張寶玉好好的站在這里，王焱的情緒才瞬間平靜下來。

他深深的吸了口氣，隨后走到張寶玉面前，先是看了眼地上的尸體，隨后又看了眼張寶玉：“怎么樣？沒事兒吧？”“我肯定沒事兒，只不過便宜了這孫子。”

“你沒事兒就行！其他不重要！”王焱打斷張寶玉：“好了，收拾收拾準備撤！”

“撤？”張寶玉瞪大了眼睛：“這會兒就撤嗎？”“不然呢？”王焱瞅著張寶玉：“你還想要在這里過年嗎？”“不是，師父。”

“別師傅了，聽我的！”王焱盯著張寶玉：“趕緊帶著你的兄弟們撤，不然等著聯合調查組一到，想撤都撤不了了！”“那你怎么辦？”“我得留在這里善后！”

“現在這里這么亂？你留在這里善后？”張寶玉指了指地上的士兵：“再碰見這樣的情況，你可怎么辦啊？”“放心吧，左搏和張浩會留在這里陪我。然后老許那邊也已經開始集合所有剩余士兵，清點人數，再進行地毯式排查了。這樣的事情不會再發生了。”“可問題。”“別問題了。”王焱深深的吸了口氣：“東哥，小血，麻雀，還有很多兄弟，都需要及時接受治療。所以趕緊帶他們離開。一點點都不要耽誤了！我這邊肯定沒問題的，踏實兒的！”說著，王焱抬手拍了拍張寶玉的肩膀：“你了解我的，對吧？”

王焱都這么說了，張寶玉也不好再說其他，他認真的點了點頭，跟著道：“好吧，師傅，那我聽你的。只是你這邊，可一定要小心啊。”

王焱“嗯”了一聲，隨后看向了小手尸體：“把他也帶走，先送到保市！”

張寶玉再次點頭，然后走到了小手的身邊，彎腰就將小手背了起來，鬼臉上前想要幫忙，卻被張寶玉搖頭制止，他背著小手回到王焱面前：“哥，你要小心。”

“放心吧。沒問題的。”王焱張開雙臂，與張寶玉擁抱：“你也要小心。”

張寶玉認真的點了點頭，隨后親自背起小手的尸體離開。鬼臉蝰蛇眾人也都與王焱打了個招呼，緊隨其后。很快，刑訊室內就剩下了王焱以及左搏和張浩。三人站在小劉身邊，目不轉睛的盯著小劉和行兇的士兵。片刻后，左搏打破沉寂：“接下來怎么辦?怎么處理這些尸體？是送到指定區域還是扔進江華那里？”

王焱眼神閃爍，稍加思索，跟著道：“送到指定區域，一起燒了吧。”

“好的，那張宗赫那邊要不要去通知一下？他們還在門口等著呢！”“是得通知！”

“我去通知嗎？”左搏這話說完，王焱頓時就陷入了沉默。數秒鐘后，王焱搖了搖頭，跟著道：“算了，還是我去吧。”說完，王焱轉身便走。

他徑直走出活人墓，來到了張宗赫勢力聚集休息的區域！關于王焱和張宗赫之間的事情，張宗赫的這些下屬一清二楚，所以一看王焱來了，全部統一的退到了一邊，讓開了一條路。王焱微微點頭，算是感謝眾人，隨后走到張宗赫身邊。

這會兒的張宗赫，愣愣的坐在原地，滿臉的哀傷與疲憊，整個人也已經完全走神，對于王焱的到來，渾然不知！直到王焱將煙遞到了張宗赫的嘴邊，張宗赫這才抬起頭。一看是王焱，他的表情明顯有些糾結，稍作猶豫，他還是叼起了王焱遞來的煙。緊跟著，王焱主動掏出打火機，為張宗赫點燃，隨后自己也點燃一支，吞云吐霧之中，跟著道：“你那些犧牲的兄弟，是帶走還是留在這里？”說到這，王焱頓了下：“要留在這里的話，就只能填坑處理了。不能被調查組發現。否則一定會給你們帶去極大的麻煩！”“既然這樣的話，就填坑吧。”

“你確定嗎？”“那有什么不確定的！你知道我這次犧牲了多少兄弟嗎？”張宗赫聲音不大，簡單直接：“這么多人，根本無法全部帶走，也不好帶誰不帶誰，索性就讓大家都在這里就伴兒吧！”

王焱聽聞，微微皺眉，片刻后，他嘆了口氣：“你是把所有精銳都帶來了嗎？”

“是的。”張宗赫“呵呵”一笑，然后指了指自己身邊的幸存人員：“現在就剩下這么點了。”說到這，張宗赫話鋒一轉：“不過比張寶玉強，他這鬼島等同于直接斷層了。要想再派上用場，保守估計得十幾二十年，等著那批娃娃了。”

聽完張宗赫這話，王焱深深的吸了口氣：“最近還玩的那么狠嗎？”“那是自然。不然我能瘦成這個樣子嗎？”“那該收收，就收收吧。”“都已經到這里了，還有什么可收的，活一秒算一秒，過一天算一天。”“那你就不想以后，不想家人嗎。”

“我早就沒有以后了！也沒有家人了！”張宗赫自嘲的笑了起來。“還有的。”

“有個屁啊。”張宗赫開口叫罵了起來：“這條路，走上了就回不去了，沒有了。”

“沒有是因為你不想不愿。”“好了。別在這教育我了。”張宗赫不耐的搖了搖頭：“是不是沒有我們什么事兒了？”“我不是在教育你。”“我也不用你為我好。”

“你是不是又開始犯混了？”“你這話說的不對，我其實一直都挺混的。”“我知道。”“知道你還說，累不累？”眼瞅著兩個人你一句話，我一句話，這火藥味就又有些上來了。張烜一趕忙起身，走到了王焱身邊，輕輕的碰了碰王焱。

這一碰，讓明顯有些上頭的王焱，又冷靜了下來。他深深的吸了口氣，跳過了這個話題：“行了，趕緊走吧，再待會兒的話，聯合調查組的人就來了。”

張宗赫聽聞，并未理會王焱，而是徑直起身，他抬手示意，招呼著下屬離開。隨后雙手插兜，溜溜達達奔向了不遠處的一輛汽車。先后走了也就是幾米的距離，張宗赫突然停下了腳步，轉頭看向王焱，開口道：“你要給他埋哪兒？”

“和鐵逵他們都埋在一起。”“哦，那還挺好的。最起碼還有伴兒。”說到這，張宗赫笑了笑，隨后道：“那地方有沒有我的位置啊。”

實話實說，張宗赫這話，說的王焱內心一酸，他幾乎是下意識的看向了張宗赫，與此同時，張宗赫也看向了王焱。兩人就這么對視了好一會兒的功夫，王焱深深的吸了口氣：“包括我的在內，都有。”“那挺好了，以后下去了，還能接著跟你干。”說完，張宗赫：“哈哈哈”的笑了起來，隨后大步流星，跳上車子，率先離開，其余下屬也紛紛上車，跟著張宗赫一起離開。

張烜一留在了最后，意味深長的看了眼王焱，隨后開口道：“拜拜了，閻王。”

王焱并未回應張烜一的話，而是淡淡的開口道：“平時沒事兒的時候，多開導開導他，讓他別老這么玩下去了。終究不是長久之計，你看看他，都把自己搞成什么樣子了。然后這還不是最恐怖的，最恐怖的是他似乎絲毫沒有想停的架勢。”

“他不是不想停，是現在的處境，根本就停不下來。”張烜一無奈的搖了搖頭：“實話實說，赫子其實也真的挺難的。尤其是這次的事情以后，肯定會更難了。”

“人活著沒有不難的。但你得面對困難，而不是向困難妥協，你明白嗎？”

“但如果困難實在太多了，壓力實在太大了。你怎么辦呢？”

“那也總不能像他一樣，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吧？”

“那你知道他是怎么走到這一步的嗎？”說到這，張烜一頓了下：“當然了，這里面肯定有他自己的原因，而且還一定是主導原因。但你知道他是怎么開始的嗎？或者說，他又是出于什么樣的原因才會選擇去碰觸這些、去選擇將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嗎？”“我怎么會知道？”“你這么聰明的人，難道真不清楚嗎？”“當然了，這種事情，我怎么可能會亂說！”“好吧，那我問你，你覺得赫子傻嗎？”“當然不傻！”“你看你也知道，赫子一點都不傻，那你說，他難道自己不知道毒品有害不能碰嗎？他難道自己不知道很多事情不能做嗎？”

“那他為什么還要這么做呢？為什么就非要這樣呢？”“因為有你。”

“什么？”王焱下意識的提高了語調：“張烜一，飯能亂吃，話可不能亂說！”

“你別著急，聽我說完。” 張烜一簡單直接：“你知道金三角是一個什么樣的地方吧？”“我當然知道。”“那你知道赫子剛剛到達這里的時候，是一個什么樣的情況與境遇嗎？”張烜一這話一出，王焱頓時就不吭聲了。然后眼看王焱不吭聲了，張烜一嘴角微微上揚，繼續到：“然后你再好好想想。在赫子剛剛來到這里的時候。你們又是一個什么樣的境遇！什么樣的身份地位，那會兒和現在可不一樣啊。你們要錢沒錢，要權沒權，仇人眾多，天天在死亡線上垂死掙扎，那會兒都別說江華這種角色了，單就一個普通的社會大哥，也足以碾壓你吧。”

“是的，然后呢？”“然后赫子知道你是什么情況，完了他想幫你。可他又能力有限。所以就只能走捷徑。”說著，張烜一再次長出了口氣：“在金三角這種地方，走捷徑，那最好最快，也是最危險的方式就是毒。這才是赫子最開始選擇碰它的主要原因，他吸，是投名狀。他販，是想往上爬。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因為他不吸不販就沒有辦法獲取對方的信任，沒有信任就進不了人家的圈子，進不了人家的圈子就沒有以后了。然后，他要是不吸，神志太清晰的話，很多事情也不敢做，更做不了。畢竟他之前頂多是打個小架，那現在在金三角，動輒就是槍炮人命。他沒有辦法，只能這么干。完了總是強行，強迫著自己的干，這就會導致慢慢的崩潰。當然了，崩潰的方式有兩種，他的這種崩潰，就是現在這種人不人鬼不鬼的崩潰。也正是因為如此，張宗赫才憑著這股子瘋勁兒，這么快就在鬼樓站穩腳跟。并未成為了小鬼王。至于后面的事情，你基本上也就都清楚了。他確實是快給自己的腦子玩壞了，但再怎么壞，在你王焱有事兒，我張宗赫就必須要上這一塊兒上，從來沒有過任何遲疑與猶豫，哪怕精神都已經癲狂了。一聽這事兒，也能立刻清醒過來。這已經是他刻在骨子里面的東西了。”說到這，張烜一眼圈微微濕潤：“其實他和小手一樣，所做的一切，全都是為了幫你。活著的意義，也全是為了幫你。兩人唯一的不同在于，張宗赫是明刀明槍的和你硬碰硬，小手是暗中偷著來。但想法都是一樣的。他們害怕你出事兒，害怕你遇見危險，也希望在你困難的時候，能幫上你。”

說到這，張烜一深深的吸了口氣，抬手輕輕的拍了拍王焱的肩膀：“你聽完我說的這些話，然后再回過頭去想想張宗赫剛到金三角的時候。還有你在云省的時候。想想那些想不通的事情，是不是逐漸就能想清楚了？”言罷，張烜一加重語調：“就好比你和張龍騰剛剛開始打交道那會兒，你知道你是怎么從張龍騰手上活下來的嗎？你們給人家造成了那么大的損失，還賠不起人家錢。那張龍騰能輕饒了你嗎？這是張寶玉能做主的事兒嗎？但是張龍騰后面為什么一直沒有真正的如何你，反而還平白無故的幫助你呢？你想沒有想過那些啊？如果沒想的話，我現在告訴你。那都是赫子花錢買出來的。是他傾其所有，變賣一切買出來的，甚至于連帶著威逼利誘，給你換來的！然后，赫子當初開始大范圍的往國內販賣毒品，也是為了籌錢給張龍騰。那會兒因為這個事情，你還和赫子急眼了。他也什么都沒有解釋。其實這事兒出于你的角度，你急眼沒毛病。畢竟往龍國境內販賣毒品，那完全就是死路一條。你是為了他好。但出于赫子的角度，是當時金三角的市場已經飽和了。他想要以最快的方式籌錢，就只能冒險往國內打通線路。也正是因為如此，他才能從張龍騰的手里把你的命買下來。不然的話。你早就完蛋了。根本都沒有后面的事情了。你明白嗎？”

“然后其實就類似于這樣的事情，還有很多很多。他通過自己的這個人設，不知道暗中幫助你威脅恐嚇住了多少人。這些事，隨便哪一件挑出來，都是槍斃十次的大罪過。然后這么多積攢在一起了。他也就無所謂了。所以后面才會越發的癲狂。”在說完這一切后，張烜一深深的吸了口氣：“其實這些話已經在我心里面壓了很久很久了。只不過赫子一直不讓我說，所以我也沒說。”

“現在終于說出來了，心里面也舒服多了！”說著，張烜一“呵呵”一笑：“任何人都可以說赫子不好，但唯獨你不能說。因為赫子唯一的好，都在你的身上。”

“我從來沒有說過赫子不好。我只是希望他不要再繼續這樣下去了！”

“我知道你沒有說過，我就是打個比方。”張烜一打斷王焱：“而且實話實說，我知道你對赫子其實也很上心，更是真的心疼他。但我希望你不要再心疼他。指導他了。”言罷，張烜一頓了下：“而是要理解他！就像是他自己說的，他已經這樣了，回不了頭了。只能走一步算一步，過一秒算一秒了。”

說完，張烜一突然話鋒一轉：“小焱，你身邊現在就剩下這么幾個老人了。然后赫子現在這狀態，卻也是真的不太好。這要是哪天赫子也真的不在了。你百分之百會后悔的。因為他這么多年真的一直都在暗處為你默默付出。而且基本上還都是建立在瘋狂糟蹋自己的代價之上！也正是因為如此，我才會始終堅定不移的跟在他身邊，我知道他不容易，也知道他難！然后，你現在不知道也沒關系，因為總有一天你會全部知道。”說到這，張烜一的語調突然壓抑了許多，他無奈的搖了搖頭，像是再和王焱說，也像是在喃喃自語：“只是希望，你再知道的時候，可以和他稱兄道弟，把酒言歡，而不是像現在這般！”

在說完這一切后，張烜一突然如釋重負的伸了個懶腰，隨后長出了口氣：“這么多年了，終于都說出來了。這一下，我也放松多了。至于接下來再如何，你自己決定吧。”言罷，張烜一拍了拍王焱的肩膀，轉身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