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銘同志，你難道有什么我們不知道的內幕消息？從哪里可以判斷國際油價會暴跌到10美元以下？歐佩克的產油國都清楚國際油價會跌，最多也就在18美元到20美元的區間。”
剛在葉永安陪同下進來的陳為民，一臉急切。
他不是質疑劉威銘，而是擔心國際油價要是暴跌到10美元以內，會對國家造成多大的影響。
目前中國也是石油出口國。
石油出口占據了很大一部分外匯來源。
外匯大幅度減少，一些正在談判的國防項目怎么辦？
“時間會證明一切。”
劉威銘不想解釋。
目前已經是86年一月，再有兩個多月時間，國際油價就會暴跌，現在怎么解釋？
難道說北海油田的產量高于沙特？
或是說經濟下滑的蘇聯就靠著出口石油等資源吊命，瘋狂地加大石油產量？
再或是說歐佩克成員表面都同意減產穩定石油，在非歐佩克成員瘋狂增加石油產量的情況下，為了保證收入，他們同樣在向市場上提供配額外的石油份額？
“小劉，一旦真的發生這樣的結果，對我們的改革開放影響可不小！”
“最多也就是少一些外匯，少引進一些項目而已。再說了，之前誰都沒想到619會出口價值超過8.6億美元的導彈跟技術吧？”
“那可彌補不了。國家實在是太缺外匯了。民用科技領域，經濟基礎設施需要從國外引進；國防科技這方面就更不用說了……”
陳為民是真的著急。
619搞出來的導彈，讓空軍有了視距外攻擊能力，對技術落后、要價又高的阿斯派德導彈也就沒了那么迫切的需求，這也能節省好幾億的經費。
問題是油價一旦跌到劉威銘說的程度，會是長期的。
“領導，北海油田的石油產量超過了沙特，沙特石油收入84年只有三百多億美元，比81年的1190億美元降了太多；85年，沙特的石油收益應該只有兩百多億美元……而面對北美頁巖油、北海深海油跟蘇聯的石油沖擊，國際油價一直都很堅挺……在84年時，為了應對配額減少帶來的收入減少，歐佩克成員國已經開始偷偷執行石油換設備、糧食、武器等方案……”
見陳為民一副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模樣，劉威銘把自己認為的，現在外界能知道的信息告訴了他。
“安德羅波夫改革雖然讓蘇聯經濟阻止了繼續下滑，可他死了……”
“你的意思，戈爾巴喬夫改革會失敗？”
陳為民一臉詫異。
戈爾巴喬夫剛上臺沒有幾個月，改革方案都沒有完全拿出來。
“注定會失敗！蘇聯主要問題就是經濟問題，國家工業重心在重工業跟軍事工業，忽略了農業跟輕工業的發展，導致市場上生活物質匱乏，靠著進口勉強度日……而去年1月美國提出了星球大戰計劃，蘇聯為了在軍備競賽中占領先機，并沒有放棄對重工業的投入……”
劉威銘的話，讓陳為民呆若木雞。
太恐怖了！
此刻，看著一臉平靜地講述著各種看起來毫不相干信息的劉威銘，陳為民只有這樣的想法。
劉威銘對信息整合能力實在是太恐怖了。
如此的人，應該在總參戰略分析室里研究信息情報。
難怪王立新將軍一直都想調劉威銘去總參。
“你的意思，不管歐佩克如何努力，為了搞垮蘇聯，美國人也不會容忍國際油價繼續保持高價？”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陳為民深吸了一口氣，看劉威銘的眼神中甚至有著慶幸——劉威銘不是敵人的人。
“美國是世界最大石油進口國，而蘇聯石油出口量占據了全球石油出口量的45%！”
“吸~”
一直在旁邊安靜聽著的林文剛，此刻如墜冰窟。
虧麻了！
這次是真的虧麻了。
“你怎么斷定會在近期內暴跌？波斯每個月給我們供應200萬桶原油，只要10個月就能完成交付……”
林文剛有些不死心。
“波斯人主動提出石油換技術，連談都沒談就把價格定到18美元……而伊拉克沒有被制裁，也提出18美元……要知道，伊拉克雖然輸油管道被炸，油田設施被炸，這幾年石油生產恢復不少，不僅通過港口出口石油，也在通過個沙特的輸油管道出口石油……談談，價格肯定能更低！”
劉威銘平靜地說道。
“波斯被美國跟西方制裁了，伊拉克那邊油輪容易被波斯炸……石油生產出來也賣不出去啊！”
林文剛依然還想掙扎。
希望劉威銘錯了。
“就因為被制裁，石油對于波斯人來說價值更低，如果非得用石油交易，再談談，12美元甚至10美元，波斯人都會接受……”
“什么？”
“不可能！”
劉威銘的話，讓兩人瞬間被驚得直接站了起來。
12美元！
10美元！
“你當初為什么不提醒我們？”
林文剛感覺要瘋。
感覺劉威銘這小子完全是故意的。
當時要是提醒了，別說12美元，哪怕16美元，也會少虧很多啊。
“當時我一直阻止，誰同意了？中航技甚至沒有跟波斯人多談，直接就簽了合同，生怕對方反悔，現在怪我咯？”
劉威銘一臉鄙視。
這鍋，自己不背。
“但愿國際油價晚點再跌啊！”
作為堅定無神論者的黨員員，林文剛此刻恨不得拜遍漫天神佛，只要他們保佑波斯人完成交付后，國際油價再暴跌。
“晚了。估計就在三個月內！”
為了避免后面麻煩，此刻的劉威銘不介意當一回預言者。
“上個月歐佩克會議公報發布后，各個成員國為了爭奪客戶，開始給出折扣，之前我跟易卜拉欣溝通時，從他口中套話知道很多石油出口國的價格已經到了28美元以下……”
“完了！”
林文剛整個人癱坐在椅子上，人無力地向著地面滑落。
而陳為民，此刻臉色也變得蒼白無比。
從劉威銘這里離開，陳為民跟林文剛回去就開始通過各方面的消息關注WTI油價，甚至通過情報系統打聽出口國能給的價格。
進入二月，WTI原油價格依然維持在26美元，可石油出口國給出折扣后，實際價格已經到了22美元。
三月，國際原油價格下滑到22美元，為了爭取客戶，不管是歐佩克還是非歐佩克成員國，直接把折扣進一步提升，實際原油價格降到16美元。
四月！
WTI原油價格美元；迪拜原油美元。
“領導，一切都是我的錯……是我個人太貪功冒進……為國家造成如此巨大損失，只有以死謝罪……希望能以我的死亡，為同志們敲響警鐘。另，請領導重視劉威銘的建議，若一開始我重視他的建議，此次國家不會有任何損失……”
林文剛在這段時間，體重驟降，整個人精神恍惚。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當初為了穩妥，提供給波斯人配套的生產設備，要了9000萬現金。
寫下遺書后，林文剛從中航技17樓辦公室一躍而下。
……
“什么？國際油價跌到10美元？那十號工程欠缺的經費怎么辦？”
132廠廠部，孫輝聽到消息后，整個人如遭雷擊。
即使上個月，國際油價已經跌到16美元，可交易市場上官方價依然在22美元。
他不認為會虧損。
可現在……
“完了！我成了整個國家的罪人了！這讓我如何向上級領導跟全廠干部職工交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