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了。”
東南方向，一團煙塵快速靠近。
舉著望遠鏡的劉威銘松了一口氣。
還好，防空系統的車隊按時到達，要不然本來就只預留了48個小時的時間就變得不夠了。
立即向著機場跑道邊緣奔去。
車子還沒停穩，運送押運隊伍的駕駛員就打開車門，快速向一側跑去。
從車廂后面跳下來的官兵紛紛向著駕駛員追去。
“站住！今天非得揍你一頓不可！”
“別特么的跑，一路上把老子屁股都顛腫了。”
“今天不給你來點同志間的關懷，你真特么的不知道什么叫戰友情……”
穿越400多公里戈壁跟沙漠的隊伍，經過如此一鬧騰，沒了長途奔襲的疲憊。
“嘟～嘟～嘟……”
集合哨響起。
押運的隊伍跟防空系統操作官兵迅速集合。
“所有裝備，立即檢修！”
臉色慘白的張光義努力站直身體，對著帶隊負責人說道。
剛停下的車隊，開始迅速掀開覆蓋的篷布。
“張總，辛苦了！”
劉威銘迎著張光義等人走了上去。
“以后這樣的測試誰愿意帶隊誰帶隊，我反正是不參加了！這些司機開得太野了，在滿是石頭的戈壁灘上用最大越野速度來開，屁股都給顛腫了……”
他身后幾名同樣臉色慘白，神情憔悴的技術員都忙不迭地點頭。
誰愛來誰來。
反正自己不來了。
“裝備呢？”
劉威銘急忙問道。
在顛簸狀況下急速行軍，就為了測試穩定系統，這是必然的。
“目前還不知道。昨天早上出發前我們啟動過整個系統，低溫環境下，系統運行速度變得緩慢……”
張廣義介紹著情況。
抱怨歸抱怨，整個系統要進行低溫環境測試，也是一開始就計劃好的。
這一路過來，通過的區域夜晚最低氣溫零下十多度。
“有沒有出現短路等故障？”
劉威銘繼續問出最容易出現的問題。
“短路倒是沒有，探測能力沒有測試不清楚在低溫環境下如何……銀河一號所在指揮車自帶電源可以維持空調系統穩定，不過沒法在開著空調的情況下供應計算機使用……”
聽到沒有因為在顛簸跟沙漠環境高速行駛的重沙塵的苛刻環境下出現大的故障，劉威銘懸著的心終于放下了。
“隨時注意這些問題。”
不同于幾十年后的電子產品，在生產工藝不夠先進的情況下，各種先進的電子系統對環境要求也非常高。
而劉威銘預想的最大客戶都是中東，大部分區域都是沙漠。
沙塵、高溫、低溫等惡劣環境下系統的可靠性是必須考慮的。
從一開始設計就考慮了這些問題，工藝跟制造設備的落后，讓劉威銘心中也有些擔心的。
時間太緊張了！
兩伊戰爭隨時都可能停火。
不賣出去，在實戰中展現性能，以后就只能等科索沃戰爭，那得十多年，而且南聯盟也沒啥錢。
“怎么不入裝備庫？”
龍衛陽看著幾十輛各種型號的裝備就在外面展開，也不進入裝備庫，向著劉威銘走了過來，“戈壁灘深處晚上氣溫非常低……”
“就是要在低溫運行下測試系統可靠性。”
“這馬上要實彈打靶了啊！”
劉威銘的話讓龍衛陽臉色急劇變化，“你在開玩笑？”
鬧呢！
邀請了一眾部隊首長跟外國客戶來參觀實彈打靶，在這之前卻進行各種可能出現重大故障的極限環境測試。
一旦真的出現大的故障，部隊首長們來看什么？
臨時取消？
從首都到這邊數千公里，交通又不方便，乘坐飛機也得好幾個小時。
“放心吧！”
劉威銘笑著安慰龍衛陽，“出現問題，我負責。”
“這不是誰負責的問題。”
龍衛陽是真的急了，“劉威銘同志，你比誰都更清楚這次打靶意味著什么……”
“龍主任，您別著急，不會出什么大問題的。”
聽到龍衛陽的話，張光義不樂意了，“就因為我們清楚，所以才必須這么做！要是系統沒法在惡劣的條件下工作，部隊大量裝備，那后果我們承受不起！”
跟619的其他人一樣，張光義等人覺得他們可以質疑劉威銘，外人不能。
他們質疑是因為專業技術水平不如劉威銘，劉威銘的解釋會讓他們技術水平得到提升。
而外人嘛……
他們懂個球啊！
“龍主任，要對我們有信心。”
劉威銘看了一眼張光義跟他身邊憤怒的幾人，怕他們跟龍衛陽起沖突，急忙開口。
“……”
龍衛陽能說什么？
上面對劉威銘的態度，他也清楚：太過縱容！
當天晚上開始，整套防空導彈系統全部開機，檢測在低溫環境下整個系統的衰減。
4臺電源車全部都在運行，不同型號的雷達展開，緩慢轉動。
“空中沒有飛機，連靶子都沒有一個……”
技術人員們在蓉城測試時，能檢測到每個飛過蓉城的空中目標，連蓉城軍區的空軍戰機起降也一目了然，在這邊雷達開機，顯示屏上卻是空白一片，無聊得不行。
無聊歸無聊，誰都不敢放松。
任何地方出現任何問題都必須馬上解決。
“一晚上，出現了27個故障，其中有十多個故障都是在行進過程中沾上了太多灰塵、以及空氣中水汽冷凝導致。”
雙眼布滿血絲的張光義找到劉威銘，把記錄在案的厚厚一摞故障遞給他。
“那就修改設計。盡量避免這些環境導致的故障出現吧。我們的客戶，可沒有咱們的技術水平跟維修水平……故障率太高，問題太多，連部隊使用起來也會非常麻煩。國家到處都缺人，部隊可沒有多少高學歷的人才。”
劉威銘嘆了口氣。
85年部隊征兵學歷要求是農村地區初中及以上學歷，城市高中及以上學歷，偏遠地區等條件放寬。
隨著改革開放持續推進，各地經濟快速發展，搞導彈的不如賣茶葉蛋的以及部隊不斷裁軍，軍費大規模削減等等原因，學歷高的很多都不愿意當兵了。
現在可不是幾十年后經過多輪擴招，一年本科生都招生四、五百萬，大學生畢業即失業的年代。
實際上，要想真正把整套防空導彈系統的性能展現出來，需要全營操作官兵至少是各相關專業的大專畢業生——基礎太差，生產跟預期有著很大出入。
劉威銘能做的，盡量在研發過程中減少需要使用人員解決的問題，最好是傻瓜式操作。
中東的官兵那技術水平更差。
能拿著世界最先進武器裝備使用一戰時期的戰術，能指望他們官兵有多好的技術基礎跟戰爭素養？
“我擔心客戶無法發揮出性能……”
張光義不對接下來的打靶擔心，反而擔心起客戶無法發揮出性能。
“那不是問題。我不是讓計算機團隊開發一款自動跟蹤、鎖定、攔截的目標嗎？他們只要能維護系統運轉就行。”
劉威銘無所謂地說道。
自動攔截！
張光義震驚地看著劉威銘，這才意識到，從一開始劉威銘的一切設計都是為了中東的客戶！
不考慮自己部隊？
這樣真的好么？
87年1月5號晚上九點。
幾架直-5直升機在夜空下，降落到了處于西北戈壁深處的空軍靶場。
與此同時，在酒泉衛星發射基地旁邊的一處偏僻區域，十輛拖著蒙著軍綠色篷布的M7彈道導彈發射架的解放汽車也已經到位。
官兵們正在掀去導彈外面覆蓋的篷布。
一場即將改變全軍建設發展方向、涉及海陸空二炮所有軍種的測試，即將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