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直不可思議。
要知道,從他來到道觀的那天起,黑綾就已經在這里了。
天眷者素來短命,自身損耗不說,跟靈異打交道本就是一件刀尖舔血的事,能活過五年的都算老資歷,能撐過十年的屈指可數。
道觀里的人向來新舊更替極快,一批批新人上山,一批批老人隕落,年年歲歲,循環往復,從來沒有例外。
云影鎮事件中,掌控篡命書的陳老爺子,也因為能力損耗過度離世,他是除了老天師之外,道觀里唯一一個上了年紀的老人。
現在就連老天師也走了,世上再也沒人知道黑綾的來歷。
沒人知道她真實年齡多大,是青年才俊還是天山童姥。
沒人知道她從什么時候開始追隨老天師,是道觀初建之時,還是更早。
沒人知道她的過往,來歷,和老天師的關系......
甚至就連真實性別,都是幾分鐘前才暴露出來的。
是什么是什么原因,讓一個至強者甘心潛藏這么久?
江城淪陷時她沒出手,云影鎮亂成一鍋粥時她沒出手,直到這一刻——他這個最大的內鬼暴露,即將取走決定人類生死存亡的許愿壺時,她才現身。
柳逢君忽然笑了,他聯想到了自已,還有黑桃K,他們又何嘗不是這樣的人?
精神意志,或者說信仰,才是一個人最強大的武器。
“黑綾,你的信仰又是什么呢?”柳逢君抬眼望向空無一人的廢墟。
風已經停了,空氣殘留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殺意,他知道黑綾還在,在暗處等待著下一次進攻,只是他無法捕捉到對方的身影。
忽然,遠處地面上,一道一閃而逝的細碎影子吸引了他的注意。
在全神貫注的觀察下,他還是捕捉到了黑綾出手前漏出的唯一痕跡。
“不得靠近。”柳逢君輕聲說。
黑綾的身影終于出現,離他不到十米!
攔住她的是一道暗金色屏障,直通天際,將世界隔絕成兩半。
這道屏障是天地規則的具象化,堅不可摧,無人可越,任何人不得靠近這方世界的神明——柳逢君。
蹭蹭蹭蹭——!
異變突生,號稱堅不可摧的屏障數量竟一連增加四道,在柳逢君面前一字排開。
黑綾保持著向前突刺的姿勢,身體壓得很低,她握著黑桃十的左手,左手握著黑色小刀,刀尖抵在屏障上,緩緩刺入!
“嗯?”
眼看著規則具象的屏障裂開細紋,柳逢君眉頭微蹙,眼中透出一絲不解。
超出他理解范圍內的事接二連三地發生了。
九級燭光可以將一條路走到極致,如果黑綾的能力是極致的速度,那她在其他方面就不可能勝過八級炬火的自已,這道屏障連老天師想要擊破都沒那么容易。
就在他短暫思考的間隙,砰——第一道屏障崩碎!
黑桃十的左手青筋暴起,肌肉膨脹到極限,每一寸皮膚都繃得發亮,隨時會爆炸的樣子......他死了都不得安生......
黑綾的身影一閃,已至第二道屏障前,極致的速度加上穿透屬性,讓她整個人像一把無堅不摧的利劍!
柳逢君站在屏障后方,目光始終停留在那把黑色小刀上。
這到底是什么?
竟然選擇用黑桃十的手臂來壓制......應該是鬼物,不對,鬼物達不到這樣的層次。
這應該是一只完整的厲鬼,特殊的厲鬼,規則層面很高的厲鬼。
可是這樣的東西,他怎么會沒有印象呢?
身為道觀天師之下的最強者,柳逢君沒有想到,在自已的地盤,還能被打出情報差來。
只能說黑綾還是太陰了。
黑色小刀的來歷其實并不復雜,它來自一場不起眼的靈怨,因為厲鬼弱的可憐的緣故,靈媒甚至要親自上陣扮演厲鬼。
持續兩天的靈怨,只殺了一個普通人,還是因為失血過多而死,血條稍微厚點都抗過來了......可以說是靈媒之恥。
正是林源小隊曾參與過的“拼夕夕公司上班族自殘事件”。
當時,對于這把黑色小刀,石碑只給出了一句簡短的介紹:
【它鋒利到可以割開一切】
不過副作用是:
【拿起來只想砍自已】
可以說,這玩意兒是居家必備、行走江湖、了斷煩惱的不二之選。
想試試切腹是什么感覺嗎?想體驗一下自殘的快感嗎?
拿起這把刀,把你砍得停不下來。
它可以斬斷一切,坦克、高達,但是砍不下拼夕夕的現金大轉盤。
思緒間,第二道屏障,突破!
黑桃十的左手完美壓制了黑色小刀的副作用,兩者搭配直接打出了“1+1=∞”的效果。
兩人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只隔五米和三道屏障,柳逢君可以看到那個瘋女人淡漠的眼神,她緊緊盯著他的咽喉,丈量從刀尖到血管的距離。
這是怎樣的對手?
柳逢君重新估量起來。
極致的速度,無視防御,甚至可能殺不死——他不確定那替死娃娃到底有多少。
而他自已的處境也不樂觀:這里是道觀大本營,不能久戰,買斷世界的時間有限,自身付出的代價已經不小,還得分出精力壓制屠遠山他們。
再這么耗下去,先撐不住的可能是他自已。
砰......第三道屏障突破!
柳逢君不再猶豫,轉身走進淵墟的入口。
他沒有改變主意,從一開始他的目標就是許愿壺,現在雖然被逼到這一步,但為了關鍵的勝負,值得賭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