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完好的樓閣屋檐、廊柱拐角、斷墻之后,一道道黑影慢慢現身,密密麻麻占據了各個制高點,每個人手中都握著猙獰的武器,齊齊對準路中央的柳逢君。
他們是留守道觀的精銳,應警報聲而來,擊殺叛徒。
可當那道身著黑色道袍的修長身影真正映入眼簾時,所有人手中的動作都不約而同地頓住,凝出一片遲疑。
面對昔日戰友的兵戈相向,柳逢君神色平靜,見不到半分愧疚與糾結,火光映在他臉上,依舊是那副溫和從容的模樣。
“大家都來了。”他沖著眾人頷首,微微一笑。
也許他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天,所以此刻才能卸下所有情緒,輕裝上路。
可恰恰是這副模樣,讓眾人變的更加遲疑起來......這其中會不會有什么誤會?
比起面前優雅從容的柳逢君,那個正瘋狂打砸的屠遠山才更像叛徒好嗎?他一個人就打出千軍萬馬的效果,道觀都快讓他拆完了!
可手機里瘋狂刷屏的指令做不了假,死而復生的黑綾不知藏身何處,一遍又一遍將消息砸進每個人的屏幕:金執事柳逢君叛變!全力阻攔!
為什么是阻攔,而不是擊殺?
也許這一刻,就連黑綾自已也抱著悲觀的念頭——能念緊箍咒的唐僧死了,造反的人竟然是孫悟空,就剩八戒沙僧加匹白龍馬,拿頭打?
柳逢君打完招呼,收起銅錢劍繼續向前,那架勢像是在說:打嗎?不打我走了。
轟——
他腳下地面驟然裂開,五條青灰色的粗壯手臂從地底下探出,抓住柳逢君的腳腕,如抬轎般將他整個人托起。
五鬼搬山術。
率先出手的人,竟然是柳逢君曾經最忠誠的部下,老炮。
柳逢君像是早有預料,微微抬頭,目光穿過火光與煙塵,正好對上老炮那雙通紅的眼睛。
“為什么?”老炮的聲音沙啞,像是從喉嚨里硬生生剜出來的。
柳逢君看著他,沉默了兩秒后,輕輕一笑:
“美好的結局,誰都喜歡。“
“可惜,只存在童話里。”
“混蛋!!那他媽陳姝怎么辦?!”
老炮怒吼一聲,手臂青筋暴起,五指狠狠一攥。
五鬼開始搬運,柳逢君只覺眼前一花,周遭的廢墟、火光、人影瞬間扭曲成一片模糊的光影。
下一秒,一股令人窒息的灼熱撲面而來,柳逢君一抬頭,正好迎上一枚燃燒著紫色火焰的拳頭。沙包大的拳頭!
老炮這一下,竟然直接把他送到了發瘋的屠遠山面前!
柳逢君瞳孔微縮,銅錢劍橫于胸前,堪堪擋住這一拳。
轟——!!!
巨大的沖擊力炸開,紫色的火焰與暗金色的劍光交織成一片刺目的光幕。柳逢君整個人像一枚炮彈般倒飛出去,接連砸穿三堵斷墻,最后狠狠嵌進一堆燃燒的廢墟里。
一輪紫紅色的太陽冉冉升起,屠遠山發覺剛才那一拳手感很對,竟激動的直接蹦飛了起來。
鏘!
銅錢劍直插進地面,柳逢君剛一起身,就看到了那枚朝自已墜落而來的“太陽”,身后拖出一條刺目的紫焰尾跡,所過之處空氣都在燃燒!
與此同時,嗖嗖嗖的破風聲從四面八方響徹,數道身影從各個制高點飛掠而起。
所有攻擊,所有武器,所有殺意——
全部對準了廢墟中那道剛剛爬起來的黑色身影。
柳逢君望著暗紫色的天空,輕輕吐出一口氣。
他松開手中的銅錢劍,劍身崩散,化作數枚銅錢叮叮當當散落一地。緊接著,更多的銅錢從他袖口、衣襟間傾瀉而下。
銅錢像是具有某種靈性般在地面旋轉起舞,邊緣泛起細碎的暗金色流光,越轉越快,光暈也越來越盛。
他是道觀的金執事,巧合的是,他的能力正好也和金錢有關,錢通鬼神,可以買到想要的一切。
小錢卜吉兇,定生死。
大錢改規則,掌方圓。
既然是和錢有關的能力,那自然也有梭哈這一個選項——傾家蕩產,撼動乾坤!
滿地銅錢的暗金色光芒驟然暴漲到極致,亮得讓人無法直視。
下一秒,所有靈光盡數收回,銅錢像是瞬間被抽走所有靈性,噼里啪啦砸落在地,再也沒了半分動靜。
一道光圈自柳逢君為圓心,朝著四周飛速擴散,如漣漪般席卷整座道觀。
這一刻,天地失色,萬物凝滯。
屠遠山的拳頭停在半空,紫色的火焰凝固成雕塑,艱難的一寸寸向前移動。
飛掠而來的精銳們懸停在原地,保持著攻擊的姿態,像一幅被按了暫停鍵的畫。
柳逢君咳出一口血,隨手抹去嘴角,若無其事地拍去身上塵土,朝著淵墟入口走去——屠遠山那一拳雖將他打傷,卻也把他送到了入口附近。
一道無形氣流掙扎著向他靠近,像一條被掐住七寸的蛇。
那是從云影鎮繳獲的靈異毛筆,一筆揮出,可令人衰老腐敗,不可逆轉。
“此地無致死之攻,無失控之術,所有殺意,皆被壓制。”柳逢君聲音很輕,卻如口含天憲。
氣流瞬間消散在空中,不僅如此,精銳們手中武器寒光褪去,所有對準他的致命殺招直接作廢,連空氣里的殺意都淡了大半。
“操......你......媽!”屠遠山受到的影響最小,不過他暫時是個瞎子,只能朝著聲音發出的地方再次揮拳。
“禁狂躁失控,兇戾者,逐離三十丈。”
話音落下,屠遠山被一股力量推開,倒飛出去。
五雙青灰色的手臂在這時破土而出,再次抓住柳逢君的腳腕。
“禁止搬運。”他說。
五只手臂像是被燙到一般,齊齊松開,縮回地底。
柳逢君每下一令,頭上的白發便添一寸,方才還只是發根泛白,轉眼間,半頭青絲已成霜雪。
他繼續邁步向前,走過滿地燃燒的廢墟,最后背對眾人:
“臣服!”
一股無形的力量從四面八方壓下,如山岳傾覆,如天穹墜落。
所有人都被壓制在地,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看著他朝淵墟入口走去。
他買下了這片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