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也沒人能站在他面前,也沒人能擋住他的路。
柳逢君緩步前行,身影幾次明滅,便已來到淵墟入口之前。
迎面是的一扇青黑色石門,高逾兩丈,值得注意的是,粗糲斑駁的石門正中央,鑲嵌著一顆慘白的人頭。
人頭分辨不出男女,雙眼緊閉,面色鐵青,看上去是死物,卻在柳逢君靠近的瞬間,猛地睜開雙眼!
凹陷的眼窩深不見底,仿佛兩孔枯井,人頭張嘴發出尖銳的嘶吼,整張臉扭曲變形,無數黑色發絲從人頭里瘋長出來,像毒蛇一樣纏向柳逢君。
柳逢君從懷中取出斷指,送進人頭口中。
那張扭曲的臉驟然安靜下來,凹陷的眼窩緩緩閉合,瘋長的發絲也如潮水般縮了回去。
轟隆隆......
青黑色的石門朝兩側緩緩打開,露出一段向下延伸的臺階,盡頭是一片看不見的漆黑,仿佛一張等著吞噬來者的巨口。
“停下。”
他剛要走進去,一道聲音在身后響起,用命令般的語氣。
柳逢君扭頭,廢墟盡頭,一道黑影站在殘垣斷壁上,手里握著用黑布包裹住的長條狀物體。
......
......
......
封家坳,鐵匠鋪。
因為蘇遠離開的關系,這里群龍無首亂成一團,好在一直裝死摸魚的鐵匠這時終于站出來維持秩序:“別停!都別停!神兵快成了,東西別斷。”
人們如夢初醒,拿著手里的東西爭先恐后往火爐邊涌,誰也不知道神兵到底是什么,誰也不知道這東西能不能擋住那些吃人的怪物,但到了這個份上,還能怎么辦?
二虎站在爐子跟前,滿臉被火烤得通紅,額頭上全是汗,他手忙腳亂地從村民手里接過東西就往爐子里扔,一個鐵鍋,扔了;一把菜刀,扔了;一個豁了口的瓷碗,扔了;一雙沒納完的鞋底......忍了!一條紅褲衩?
“這他媽也能煉?”二虎這次忍不了了。
“讓你扔你就扔,別管!”后面的人喊。
紅褲衩飛進火爐,卷起一股焦糊味,整個鐵匠鋪像是一個巨大的垃圾焚燒廠。
東西越堆越多,人越擠越亂,二虎已經顧不上看手里接的是什么了,只管接過來就往火里塞。
“不對,這他媽是什么?”二虎拎著一個光屁股小孩,還好他發現手感不對低頭看了一眼,“誰這么有奉獻精神,連自家兒子都貢獻出來了?”
小孩他爹從人群里擠出來:“不是我!是他自已鉆進去的!我攔都攔不住!”
“瞎搗亂嗎不是!”
二虎把小孩往他爹懷里一塞,正要罵兩句,外面突然有人尖著嗓子喊:“吃人怪物打過來了!”
二虎抹了一把臉,扭頭沖爐子那邊喊:“燒完的跟我出去,其他人繼續!”
他從墻角抄起一把鋤頭,頭也不回地往外走,身后烏泱泱的跟上來一大群人。
他們已經奉獻出了所有,如今,還剩下一條命。
.............
“狗蛋子,你帶人去東邊,豬蛋子,你拿上幾條槍,去支援鐵匠鋪那邊,驢蛋子,你帶著剩下人跟我走。”
封家大宅門口,封魁正扯著嗓子指揮。即便封家垮了,他憑著多年和吃人怪物交戰的經驗,還是坐穩了總指揮的位置。
突然,他感應到了什么,視線一掃,在人群中發現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他幾步跨過去,一把抓住那人的胳膊。那人轉過頭來,淡淡地看著他。
“少爺,回去!你不該出來!”
封新民搖了搖頭:“早就沒有少爺了。”
.............
田地上橫七豎八的躺滿了尸體,這些尸體呈人形,卻渾身漆黑,像是被大火燒過之后剩下的炭灰。
剛來的黑影們還沒搞清楚狀況,就聽到了這樣一聲怒吼:
“劍來!”
它們不約而同地抬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然后集體愣住了。
只見一個穿著破布爛褂似是農民的男人高高躍起,揮舞著一把被鮮血染紅的長刀......瘋狂砍自已。
食材給自已改花刀?
這反常的一幕,讓本就腦子不靈光的怪物們一時間連進攻的本能都忘了,只呆呆仰頭盯著半空中的身影。
隨著蘇遠的瘋狂自殘,越來越多的鮮血從傷口中噴涌而出,血珠懸浮在空中,幻化為一柄柄猩紅色的長劍,劍尖朝下,密密麻麻倒懸在蘇遠頭頂,像一座倒立的劍林。
“去!”蘇遠指向那些怪物。
破空聲接連不斷,咻咻的尖嘯響徹田野,無數血劍如同暴雨般俯沖,吃人怪物成片倒下。
蘇遠落地,一個趔趄,單膝跪在了地上,長刀拄地,撐住身體。
失血過多的眩暈感鋪天蓋地涌上來,視線模糊了兩秒,又被他硬生生逼了回去,他抬頭看向正前方。
結束了嗎?
不,還沒完!
更多的黑影從山坡上落了下來,它們揮舞著鋒利的爪牙,朝著蘇遠發出嘶吼。
蘇遠低頭看了一眼自已的身體,上面的傷口已經多得數不清,根本找不到地方下刀。
怎么會這樣呢?
吃人怪物竟然真的在白天打進來了,數量多得超乎想象,守衛們剛吹響號角,防線就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等蘇遠趕到的時候,田地上已經橫七豎八躺滿了尸體,血把泥土都浸成了暗紅色。他拔刀就砍,開始了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可怪物的數量像是永遠殺不完,一頭倒下,兩頭補上,兩頭倒下,四頭涌來,殺到最后,他的手臂已經酸得抬不起來,刀也重得像灌了鉛。
千機是他最后的手段,可千機要血,萬一等血也流干了呢?
他會死,所有村民也會死......蘇遠捂住腦袋,感覺頭疼欲裂,有兩道聲音在他的腦子里吵架。
一個聲音說:你錯啦。你當初就不該把封家往死里整,那些祖宗牌位留著怎么了?留著封家怎么了?他們再怎么不是東西,至少還能擋一擋這些怪物。你倒好,封家砸了,玄穢死了,現在誰來守這個村子?就靠你一個人?就靠那些莊稼漢?你拿什么守?你光想著完成你的任務,想著你的神兵了,根本沒有拿這些人的命當命啊......
另一個聲音吼著說:放你媽的屁!
“封家算個屁啊!”
蘇遠將刀抵在脖子上,猛的一劃,力度之大差點連自已的腦袋一起削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