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章明顯不服。
他的老師謝相，做事就是太正，以至于讓皇帝鉆了空子，提拔稷下學(xué)宮出身的官員，朝堂上多出一個?；庶h，試圖與政事堂分庭抗禮，分薄相權(quán)。
換作是他，定會用更激烈的手段，打壓皇帝，打壓稷下學(xué)宮出身的官員。而不是眼睜睜看著那幫人在朝堂上上躥下跳。
陳觀樓表情越發(fā)一言難盡，指著對方，“就你這樣，按照你的想法，朝堂上早就到了劍拔弩張，你死我活的地步。真到了那個地步，怎么收場？我問你，怎么收場？謝相的手段，才是對的。相對溫和的處置，既辦成了事，又讓皇帝看到了希望，不至于狗急跳墻。事急則緩，事緩則圓！這個道理你懂不懂？”
譚章腦瓜子是真聰明，但是很明顯，個人認(rèn)知沒跟上來，格局小了。
真不知謝長陵當(dāng)初為啥要收此人為學(xué)生，師生捆綁！莫非，謝長陵覺著，必要的時候需要一點激進(jìn)手段。
“不用跟我講大道理。論講道理，你不是我的對手?！弊T章指了指自已的腦子，他沒想顯擺，但說出口的話落在旁人耳中，就是在顯擺，“我讀過的書，都在腦子里存著。都察院那幫御史都辯不過我，你就別白費功夫?！?/p>
陳觀樓回敬了的對方一個白眼，“光記住書中的內(nèi)容就夠了嗎？你可有將書中的知識化作自已的認(rèn)知，可曾用書中知識武裝自已的思想？你認(rèn)同書中講的那些道理嗎？”
“當(dāng)然不可能全部認(rèn)同。我知道你想說什么，你想說我像個奸詐小人，只會用下作手段，做事走極端。然而，你死我活的斗爭，不走極端難道還要溫情脈脈？”
譚章振振有詞。
“走極端意味著撞了南墻也沒有回頭的余地，世上沒有后悔藥。而且，眼下的局面，還沒到走極端的地步?！?/p>
“可是正因為不采取極端手段，?；庶h才會一日日壯大。未來數(shù)年的局面，我早已預(yù)見。他日，必定會為今日種下的因飽嘗苦果。那時候再行激烈之事，必定會遇到比現(xiàn)在更勝十倍百倍的阻力。死的人會更多。”
這話有道理。
陳觀樓也贊同。
但是，事情真不是這么做的。
不能從一開始就走極端。
謝長陵的做法雖然會埋下隱患，卻也是必要的。朝堂需要穩(wěn)定，天下需要穩(wěn)定，金鑾殿上需要皇帝。
不能因為未來有可能發(fā)生某件事，現(xiàn)在就采取激烈手段，鏟除所有人。用未來的事，定現(xiàn)在的罪，荒唐！
這就好比，雙方合作融洽，未來還會有很多合作，卻想著怎么弄死對方。
荒謬！
譚章這人，思維很神奇，既荒謬又理智。既瘋魔又自成邏輯。
“你老師謝相知道你是這樣的人嗎？”陳觀樓很好奇，改明兒他得問問謝長陵本人。
“我在老師面前，從不掩蓋自已的真實想法?！?/p>
“我不信！”陳觀樓仔細(xì)打量對方，“別想著哄騙我?！?/p>
“信不信由你！陳獄丞，你會殺了李言默嗎？”
“不殺！我要留著他當(dāng)肥豬宰！”陳觀樓搖頭拒絕。
他不會為了一點銀子，殺了真正的財神爺。
李家多大方啊，每個月準(zhǔn)時送錢充值。
李言默是個好享受的，三天兩頭就要吃肉喝酒洗漱，這些都是錢??！細(xì)水長流，就能讓天牢上下吃飽喝足。
獄卒們都感激李國舅，好人??！
散財?shù)呢斏駹敚?/p>
必須供起來！
譚章略有失望，“罷了，殺人的確不合適。我想要一壺酒，要一只燒雞，再來一盤花生米?！?/p>
“你賬上有錢，一會給你送過來。還有別的要求嗎？”
“幫我殺了李言默！”譚章再次請求。
“滾！”陳觀樓很是嫌棄，整日給他添麻煩。
他回到公事房，歇著。
穆青山給他斟茶，“大人，后廚今兒收了野味，要吃嗎？”
“什么野味？”
“一頭鹿！”
“行！讓廚房整治一桌，大家吃好喝好。”
“廚房說要另外給錢?！蹦虑嗌铰曇艏?xì)小，明顯怕陳獄丞收拾他。
陳觀樓挑眉，“讓他們找錢富貴，從我的賬本里面扣?！?/p>
“好嘞！”穆青山一臉興奮，聲音也變得高亢。今兒有野味吃，是個好日子。他興沖沖的跑去廚房，親自盯著廚房整治野味。
穆醫(yī)官端著小茶壺走進(jìn)公事房。
天氣漸冷，旁人還在穿秋衣，他已經(jīng)穿上襖子。
“大人，聽說六扇門正在辦一樁大案?！?/p>
“這事我知道。滅門案，滅的還是朝堂官員。殺官等同造反，朝廷責(zé)令刑部限期破案，六扇門幾乎傾巢出動。”
前兩天陳觀樓就聽說了這案子，下面某個州府，知府大人一家二三十口人，一夜之間，于官署內(nèi)被殺，手段之殘忍，兇手之惡毒，著實少見。
知府大人兩口子，幾個孩子孫子，小舅子一家，大舅子一家，師爺，幾位佐貳官，都沒能幸免。一夜之間死光了。
等于是，整個衙門一夜之間，徹底癱瘓，做主的人全死了。順帶，壓迫當(dāng)?shù)匕傩盏膸孜痪俗訝斠菜懒恕?/p>
對百姓來說，稱的上可喜可賀！
六扇門老大親自帶隊，前去查案。
這案子，錦衣衛(wèi)想搶，沒能搶贏。政事堂有意打壓錦衣衛(wèi)，自然不會讓錦衣衛(wèi)出風(fēng)頭。這么大一個案子，沒辦成，情有可原。若是辦成了，定會大出風(fēng)頭，叫人高看一眼。
這種案子，三法司都想接手。
最后還是勤勤懇懇，一直堅定站在謝長陵背后的刑部尚書孫道寧搶贏了。
謝相夠意思。
若非差事太多走不開，孫道寧都想親自前往案發(fā)現(xiàn)場查案。反正離得不遠(yuǎn)，也就幾百里路。快馬加鞭，兩天就到了。
穆醫(yī)官對這個案子特好奇，這些天聽了好多個版本。
“有說知府大人是被上面的人滅口，有說是被尋仇，有說他擋了貴人的路。還有說是鬼魂作祟！大人，你可有內(nèi)幕消息？”
陳觀樓還真有內(nèi)幕消息，“能一夜之間殺二三十人，而且還不驚動周圍鄰居，兇手必定是個武者，而且品級不低。就是不知是買兇殺人，還是別的原因?！?/p>
“只有一個兇手嗎？”穆醫(yī)官果然會抓重點。
“還不清楚。等現(xiàn)場勘驗，仵作驗尸后，才知道到底有幾個兇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