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還不算太晚。
何凱猶豫片刻，決定前往方國棟的家中。
方國棟對于他的突然到訪顯得有些意外，但依舊熱情地將他迎進門。
短暫寒暄后，方國棟敏銳地察覺到何凱有事要談，便將他引到了安靜的書房。
“方局長，”何凱接過方國棟遞來的水，忍不住壓低聲音問道，“您明明知道辦公室里有竊聽器，為什么還一直留著？”
方國棟在他對面的沙發(fā)坐下，露出一個老謀深算的笑容。
他輕輕拍了拍他的膝蓋：“小子，這你就不懂了吧？我初來乍到，有人就急著給我下馬威、使絆子，我清楚這反貪局里少不了某些大人物的眼線，那竊聽器留著，正好看看哪些牛鬼蛇神會主動湊上去，這叫將計就計。”
“還是您老謀深算！”
何凱由衷佩服。
“小何啊，這叫江湖老，人成精。”
方國棟擺擺手，神色溫和卻帶著洞察一切的銳利，“說吧，這么晚來找我，肯定不是閑聊，放心，我這里，絕對干凈。”
何凱坐直身體，神情變得認真：“方局長，我想請您再安排一些人，必須是絕對可靠的自己人。查賬……我還想繼續(xù)下去，而且要更深入。”
“哦？”方國棟挑眉，“之前不是什么都查不出來嗎？還要往深里查？”
“正是因為對方做得天衣無縫，才更說明他們早有準(zhǔn)備，問題也遠比表面更嚴重。”
何凱目光堅定，“不過這次，我想換個方向，查一下馬華龍名下那幾家關(guān)聯(lián)的商貿(mào)公司。”
“關(guān)聯(lián)公司？你能查出什么名堂？”
“我的目的不是真要查出走私證據(jù)，”何凱壓低聲音，“我只是要擺出死磕到底、不查清楚絕不罷休的姿態(tài)，逼他馬華龍認慫！逼他先拿出真金白銀，把一中家屬樓的爛攤子給解決了！這是當(dāng)前最緊迫的事！”
方國棟看著何凱眼中那份不同于以往的、帶著幾分神秘底氣的光芒，緩緩靠向椅背，表情逐漸嚴肅起來。
“小何啊，士別三日，當(dāng)刮目相看。聽你這意思……是掌握了什么我們不知道的線索了？連我都不能透露？”
何凱臉上掠過一絲歉意，但態(tài)度堅決：“方局長，我絕對信任您的為人。但這件事……確實牽扯到其他系統(tǒng)隱秘戰(zhàn)線的同志，為了保護他們，細節(jié)我真的一個字都不能多說，請您理解。”
方國棟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眼神變得深邃。
他沉默了幾秒，最終用力一拍扶手：“好！規(guī)矩我懂！不該問的不問。你說吧，需要我怎么配合？”
“謝謝方局長理解！”
何凱松了口氣，“其實不需要大動干戈，只需要您安排兩位絕對可靠、嘴巴嚴實的同事，明天配合我演一場戲，把調(diào)查關(guān)聯(lián)公司的聲勢造出去就行。”
“周清揚沒問題，她業(yè)務(wù)精，心思細，嘴也嚴。”
方國棟略一思索，“再把韓梅派給你，怎么樣？她也算你的老熟人了。”
何凱有些吃驚：“韓梅？她也調(diào)來反貪局了？”
“是啊，”方國棟嘆了口氣，“她在原單位也被排擠得夠嗆，我看她是棵好苗子，就把她要過來了。這下你該放心了吧？”
“放心！太感謝您了，方局長！那就這樣定了，明天早上九點，我直接和周科長、韓梅在長泰建安樓下匯合！”
“行，就這么辦！”
離開方國棟家，夜晚的涼風(fēng)吹在臉上，何凱感到一陣難得的暢快和有了倚仗的踏實。
他攔下一輛出租車，報出地址后便靠在后座。
手指無意識地觸摸到口袋里那個薄薄的信封。
林菲菲淚流滿面跑開的樣子和她那雙落寞又決絕的眼睛再次浮現(xiàn)在眼前、
他心中的暢快瞬間被沉重的擔(dān)憂和一絲難以言喻的感激所取代。
一個年輕漂亮的女孩，究竟需要多大的勇氣和信念，才能長期潛伏在龍?zhí)痘⒀ㄖ校踔敛幌爸┞兜娘L(fēng)險向他傳遞信息？
這份沉重，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車子很快到達巡視組駐地。
何凱付錢下車，剛走到大院門口，卻意外地看到一個讓他心頭一緊的場景——
只見市紀(jì)委副書記金成，正被李鐵生熱情地送出來。
兩人站在門口，臉上都堆滿了笑容，交談甚歡，氣氛顯得異常融洽，那副熱絡(luò)勁兒，若非身份所限，幾乎就要勾肩搭背了！
何凱立刻停下腳步，下意識地閃到一旁建筑物的陰影里，心臟莫名地加速跳動。
他看著金成的車子駛遠，才深吸一口氣，調(diào)整了一下表情，邁步走了進去。
李鐵生剛好轉(zhuǎn)身，看到何凱，隨口問道：“這么晚，去哪了？”
何凱壓下心中的驚疑，盡量自然地回答：“去看了看老領(lǐng)導(dǎo)方局長，和他聊了會兒工作上的事，討教了一番。”
李鐵生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語氣帶著探究：“何凱，你們是不是又背著我，在謀劃什么‘大計劃’了？”
何凱心里“咯噔”一下，臉上卻努力維持著無辜：“李處，您想哪去了，真的就是普通的請教，方局長經(jīng)驗豐富，我多學(xué)習(xí)學(xué)習(xí)。”
“你小子，”李鐵生用手指虛點了他一下，似笑非笑，“什么時候也學(xué)得這么鬼精鬼精的了？行了，正好跟你說個事。剛才金成副書記過來，代表市里面表了態(tài)，他們已經(jīng)緊急籌集了一筆資金，可以先墊付上，用于安置一中的教職員工，后續(xù)重建的款項，也在想辦法籌集。”
“籌集？”何凱的心猛地一沉，一種強烈的不甘和懷疑涌上心頭，“李處，這……這不就是變相的妥協(xié)嗎？用財政的錢，給長泰建安擦屁股？那他們就更可以高枕無憂了！”
“不然還能怎么辦？”李鐵生的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和無奈，“時間不等人，輿論壓力、群眾壓力，省委的壓力！我們等不起了！”
“李處！”何凱急切地上前一步。
一種強烈的直覺告訴他，林菲菲用巨大風(fēng)險換來的線索絕不能就此浪費。
“能不能再給我?guī)滋鞎r間？最多三天！最快兩天！我一定能……”
“你能怎么樣？”李鐵生打斷他，目光銳利地審視著何凱。
“何凱，我現(xiàn)在越來越覺得，你肯定有事瞞著我，給我交個底，你們到底有什么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