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啊!”
陳子履抬手射出一槍。
十余步外,一個白甲巴牙喇在慘叫聲中,翻落馬背。
至死也不敢相信,鐵打的身板,一身的好武藝,竟死得那么窩囊。
“小崽子,還想躲?”
陳子履嘴里揶揄,手上卻沒有絲毫停滯,滾燙的西洋短銃塞入褡褳,隨即又拔出另一把。
和前面兩桿不同,第三桿短銃比較笨重,有點傻大黑粗。
這是萊州火器局最新款,被陳子履稱為“登萊之鷹”。
長一尺一寸,重約九斤六兩,和徐光啟贈送的西洋銃比,遠談不上精巧輕便。
然而,現下卻和火繩長槍、馬刀一道,作為龍騎兵的制式武器,統一列裝。
原來早在濟州島作戰時,騎兵們就紛紛抱怨,馬上疾馳不能開火,十分不便。
于是,與登州取得聯絡之后,陳子履便命萊州火器局打造一種短銃。
槍管要短,要輕便,重心要靠后,還要安上昂貴的燧發機簧。
總而言之,需要在顛簸的馬背上,可以單手抬起瞄準,單手開火。
或許,孫元化和陸若漢對“輕便”二字的理解,有一點偏差。
亦或圖省事,直接把普通槍管鋸成三段,安上燧發機簧就交了差。
前陣子陳子履看到實物,有點說不出話來。
兩桿“登萊之鷹”,加上火藥、彈丸,足足有25斤,竟比一套青面甲還要重。
想多帶幾桿,馬匹都馱不起來。
槍管沒經過改良,短是短了,卻還是那么粗,威力十分有限。
最遠射程只有四十步,其中有效破甲距離,更只剩可憐的十幾步,準頭也很一般。
只有一個優點,傻大黑粗,造價低廉。
和普通火繩槍共用一套鑄管器械,共用一種彈丸,生產上幾乎什么都不用改。
所以,哪怕配上昂貴的遂發機簧,每桿造價才六兩多,買起來不大肉疼。
造都造出來了,且造了400桿之多,還能怎么辦?只好捏著鼻子收了。
200名龍騎兵,正好每人2桿。
陳子履原有兩把西洋銃,再加兩把“登萊之鷹”,就是四把短銃在手。
這會兒兩支馬軍同向疾馳,相隔約二十步,正是這種火銃最舒服的距離。
龍騎兵們一陣噼里啪啦,頓時打得敵軍人仰馬翻。
杜度又急又恨。
一輪開火就干倒數十騎,損失之大,比一次騎兵對沖還要慘烈。
眼見敵兵陸續掏出第二桿短銃,剎那間,不禁猶豫起來。
這一路披荊斬棘,拼了老命才沖到這里,為的是配合石廷柱沖垮明軍右翼,打贏這一仗。
杜度甚至想好了,倘若最后這支騎兵攔截后隊,他就壯士斷腕,繼續向前猛沖。
皮島軍他太了解了,耽于做生意,短于操練。倉促之下,絕不可能擋住這波沖擊。
只要擊垮右翼,石廷柱就能席卷全場,損失再多都是值得的。
沒想這伙敵騎竟然不割尾巴,反倒同向而行,使用火銃連續射擊,這就要了老命了。
一輪干倒數十騎,兩輪豈非干倒一百多騎,三輪豈非干道兩百騎?
光拿出來就有兩桿短的了,褡褳里還有一桿長的,最少可以射三輪。
等沖到敵軍陣前,還剩下幾匹馬,幾把馬刀?
更可怖的是,對面一個神射手,專往自己身上招呼。
幾個白甲巴牙喇擋在左側,渾身解數,卻一個接一個倒斃。
這讓他無比驚慌。
因為盔甲擋不住彈丸,只要被打中一槍,不死即殘,和箭傷完全不同。
八旗尚武,殘廢的宗室是沒有地位可言的。
往后沒法帶兵打仗,就沒法保持威望,說不定連最后幾個牛錄都保不住。
“啪!”
正猶豫呢,對面神槍手又是一槍,擊倒了左側最后一個護衛。
接著身子又往褡褳里探,似乎還有第四桿短銃。
“這家伙,沒完沒了?”
杜度怒不可遏,再也忍不住了。
他發出一聲怒吼,招呼手下放棄沖鋒,先解決這股討厭鬼再說。
其他騎士早就扛不住了,一聽到命令,立即改變方向,斜著向龍騎兵殺去。
陳子履等的就是這個,也跟著一聲令下,招呼左右向左偏轉。
就這樣,兩支馬軍同時轉向,從原來的“你追我趕”,變成了“我追你趕”。
在右翼后方兜了個大彎,與明軍陣線成平行狀,向左翼方向疾馳。
期間弓箭和火銃隔空對射,再近一點,又各自掏出馬刀揮砍。
到了這時,很多金兵都看出明軍頭領是誰。
于是紛紛靠過來砍殺,或者射出大量箭矢,盡往陳子履身上招呼。
甘宗彥等人也不是吃素的,一邊奮力護住主帥,一邊還要往杜度那邊蹭。
陳子履判斷彈道的能力,更非凡人能比,或舉盾格擋,或閃身躲避,片葉不沾身。
一時間,雙方打了個有來有回,旗鼓相當。
沈世魁看得真切,心驚膽跳之余,直感羞愧難當。
堂堂從一品重臣,三萬大軍之統帥,不惜以身犯險,奮力馳援。
反觀皮島兩千多精銳,從開打到現在,一直藏著掖著。
對面明明不強,卻不愿意去拼,一個個試圖保存實力。
從上到下,還有個人樣嗎?
倘若統帥被射于馬下,皇帝仔細追究起來,他沈世魁,有幾個腦袋夠砍的?
想到這里,沈世魁顧不得武藝低微,翻身上馬。
口里一聲怒吼:“步軍馬上反攻,反攻!有馬的跟著來,保護督帥!”
然后雙腿一夾,縱馬沖出戰陣。
左右親兵也明白意思,奮力搖晃旗幟,招呼調頭趕返的馬隊。
“反攻,反攻!殺呀!”
“保護督帥!殺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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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杜度從右翼追到左翼,是越追越煩躁。
要知道,從鐵山到戰場有八九里之遙,期間還發起了三次沖鋒,極其消耗馬力。
這會兒胯下是越跑越喘,越跑越慢,眼看體力就要耗盡。
而對面剛剛出戰不久,且活蹦亂跳,能跑很遠呢。
再追下去,沒等砍光對面,這邊先把馬累死了。
這……這可如何是好。
眼見不少馬匹開始口吐白沫,杜度不敢勉強,只好下令停止追擊,停下休息。
陳子履向前跑了半里,見敵人停下,又轉了回來。
暗中示意手下裝填彈藥,嘴里朗聲問道:“南海陳子履在此,敢問對面,可是鑲紅旗的杜度貝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