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嗚~嗚！”

　　全軍出擊的號聲響徹天際。

　　萊州守軍被圍了好幾個月，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只恨叛軍人多勢眾，又有數百門火炮壓陣，各部將士不得不忍氣吞聲，強壓怒火。

　　如今神火天降，叛軍火炮毀于一旦，大家的顧忌和畏懼，自然一掃而空。

　　隨著渾厚的號角聲響起，將士們不再克制怒火，齊齊發出怒吼。

　　騎兵首先躍下土坡，披甲步卒追隨其后。

　　緊接著，便是肩扛火箭炮，手提發射架，背馱震天雷的道標營火器兵，以及數千名推著炮車的民夫。

　　近萬將士唱著必勝的戰歌，踏著烈火映紅的荒野，朝敵營狂涌而去。

　　戰意之高，氣勢之盛，仿佛他們才是人數更多的那一方。

　　他們的對手就慘多了。

　　炮營是叛軍的最大倚仗，守備自然十分森嚴。

　　在圍城的幾個月里，叛軍驅使民夫，在炮營前挖了一條又寬又深的壕溝，壘了七八個低矮的土堡。

　　另外，數千精兵日夜輪值，以防關寧鐵騎突然殺出。

　　然而護炮隊就在炮營附近，可謂近在咫尺，在火箭彈的密集轟炸之下，難免受到波及。

　　不少火箭彈偏離了目標，卻砸到了護炮營的防區里。

　　一時間，炸得窩棚四處冒火，護炮隊損失慘重。

　　緊接著，炮營又發生連環殉爆，威力比火箭彈強了數倍。

　　沖擊波如海潮般洶涌，一浪接著一浪，把護炮匪兵震得頭痛欲裂，幾近暈厥。

　　不少人正趴在地上吐呢，看到明軍全軍出擊，哪里還有半分戰意。

　　不等軍官大喊撤退，便紛紛自發撤離防線，向大營方向逃命。

　　萊州官兵不費吹灰之力，就跨過了第一道防線，漸漸逼近叛軍大本營。

　　另一邊。

　　叛軍眾將愣了一刻鐘之后，也終于從睡夢中驚醒，弄清了狀況。

　　之前內應發出火箭示警，不是因為官兵出擊，而是因為那陣威力驚人的“鬼火”。

　　既然連內應都可以提前預知，可見不是什么神仙道法，而是一種未曾見過的秘密火器。

　　眾將均受過孫元化的恩惠，接觸過佛郎機教官，耳濡目染之下，對火器了解頗深。

　　既然是一種火器，就一定有防范的方法。

　　只可惜發現得太晚了，信號又太過簡陋，大家實在來不及參悟，沒能避免損失。

　　于是紛紛哀嘆，當初不應該把孫元化放回去。

　　倘若孫巡撫在這里，定能弄清楚這是怎么回事，能給出一些意見——孫巡撫好為人師，會忍不住賣弄學識的。

　　孔有德看到萊州全軍出擊，亦徹底清醒過來：

　　這不是一次奇襲，而是一次堂堂正正的決戰。

　　數百發鬼火只是前菜，隨后的步騎猛攻，才是致命的一擊。

　　于是他連發號令，命數營精兵前往第二道防線，阻止官兵繼續推進。

　　其中最精銳的一營，是擁有大量火銃的火器營。

　　火器營受過佛郎機人的訓練，比一般明軍鳥銃手厲害得多。

　　他們的進攻能力或許不太強，然而躲在壕溝后面，阻擊能力卻十分驚人。

　　孔有德對他們予以厚望，對營將重金許諾，務必拖到軍心穩定下來。

　　命使者快馬前往西大營，讓宋國輔、潘孝及石明雄等將領不要再圍城西了，速速全軍來援。

　　又命馬軍游擊缐國安前往騎兵營，讓兒郎們趕緊披掛戰甲，喂飽戰馬，準備與關寧鐵騎決戰。

　　一連串命令下來，叛軍眾將終于重新理清思緒，看清了當前形勢。

　　這是至關重要的一場夜戰。

　　打贏，就可以趁機襲取萊州，進而席卷整個山東；

　　打輸，就得退回登州，然后在無休止的圍剿中滅亡。

　　這場大戰的成敗勝負，關于所有人的前程和性命，絕對不容有失。

　　于是紛紛打起精神，領命而去。

　　一時間，叛軍大營內吆喝不斷，軍官來回奔走，匪兵在鬧哄哄中重新整隊。

　　孔有德深知官兵人少，刨去必須留守的兩三千人，能出擊的精兵不過六七千，甚至五六千。

　　一擊不成，就難以持久。

　　倘若沒有鬼火再一次相助，很難撼動三萬多人堅守的野戰工事。

　　孔有德隱有預感，陳子履手里應該不止一輪鬼火，至少還備有一輪，用來轟炸這邊的營盤。

　　所以，必須在對面發射之前，搞清楚鬼火到底是什么東西，并且找到克制的辦法。

　　于是，他速令親兵前往后營，把幾個佛郎機人趕緊押來。

　　不一會兒，以陸若漢為首的幾個佛郎機俘虜，被帶到了中軍大帳。

　　陸若漢學貫中西，見識極廣，是耶穌會有名的傳教士。

　　登州城破的時候，他帶著幾個教官跳到了城外，可惜年紀太大跑不快，又被叛軍重新抓住。

　　他本不想幫叛軍出主意，不過聽完孔有德的描述，亦對這種從未見過的火器，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不過“鬼火”畢竟太過超前，他思索良久，仍感一頭霧水，摸不清頭腦。

　　最后，憑想象嘗試著猜測，這是一種大號火箭——以火藥緩慢燃燒產生推力，推動彈頭平穩飛行。

　　只是他怎么都想不明白，這種火箭怎么一直保持方向，而不是到處亂飛。

　　一百多發徑直射往叛軍炮營，這不是運氣能講得通的現象。

　　“你確定……你確定這是一種火箭？”孔有德問道。

　　“我不能確定。不過你一定要我說，我只能這樣猜測，這是一種火箭——非常神奇的火箭。”

　　就在這時，隆隆的爆炸聲再度響起。

　　一個兵丁慌慌張張來報，賊官兵推進到營外二里，正在猛攻最后一道防線。

　　官兵的震天雷非常厲害，大家伙被炸得抬不起頭來。

　　“震天雷？吳三桂用過的破爛玩意？”

　　“回稟元帥，比吳三桂那種厲害多了，大家伙快頂不住了呀！”

　　“豈有此理。三千多把西洋火銃，頂不住小小的震天雷？”

　　孔有德長身而起，大聲叫道：“叫上缐國安，老子要看看，這個陳子履是不是三頭六臂。”

　　剛走幾步，又回頭指著陸若漢：“把這洋鬼子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