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披上外衣，摸索著下床倒水，順手拿起了床頭的手機。
屏幕亮起的瞬間，無數條@和私信的紅色角標。
他皺了皺眉，點開微博。
置頂的就是他下午發的那條“后生可畏”。
“教授一定是在反諷！現在的年輕人太可怕了，什么牛都敢吹！”這條評論被頂到了最頂上，點贊數超過十萬。
“沒錯，‘后生’太可怕了，可怕到連基本的行業規律都不尊重了！方教授這是在敲打他呢！”
“笑死，一群舔狗還真以為是夸獎，陳宇的粉絲是不是都沒上過學，看不懂反諷啊？”
方振國捏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活了七十多年，一生治學嚴謹，最是厭惡這種指鹿為馬、顛倒黑白的網絡風氣。
他的一句由衷贊嘆，竟然被這群人曲解成了截然相反的意思。
這不僅是對那個年輕人的污蔑，更是對他本人學術聲譽的侮辱。
“簡直是胡鬧！”
方振國低聲喝道，睡意全無。
他胸口憋著一股氣，轉身走進書房，打開了電腦。
他已經很多年沒有在深夜為了網絡上的事情而動氣了。但今天，他覺得必須做點什么。
他坐在書桌前，戴上老花鏡，一字一句地敲下了一篇長文，標題言簡意賅：《關于“后生可畏”的幾點說明》。
“……老夫聊發少年狂，隨手點評一句，未曾想引發如此大的誤會。
在此鄭重澄清：我那四個字，并非反諷，而是發自內心的贊嘆。”
“我完整觀看了陳宇先生四個小時的直播。他所構建的程序框架，遠非普通游戲開發那么簡單。
以我個人的學術經驗判斷，他正在嘗試構建一個新型的生成式AI模型，一種專用于特定領域的弱人工智能。”
“其底層邏輯和算法架構，與目前主流的AI模型存在顯著差異，極具創新性與前瞻性。
這種敢于突破、另辟蹊徑的探索精神，在當下的年輕一輩中尤為可貴。
我對他最終能做出什么樣的成品，抱有極大的好奇與期待。”
“網絡是思想交流的廣場，而非傾瀉戾氣的垃圾場。望諸君獨立思考，理性發言。”
發完這篇長微博，方振國才覺得胸中的郁氣疏散了些。
他關掉電腦，完全沒去想，自己這篇半夜發出的“澄清”，會有什么波瀾。
……
第二天一早，陳宇照常帶著女兒念念吃早餐，然后送她去學校。
他回到家，打開直播設備，準備開始一天的工作。
剛一開播，直播間的彈幕就瘋了。
“AI？？？臥槽！方教授半夜發長文了！說宇神在搞人工智能！”
“我人傻了，所以昨天我們噴了半天，結果人家根本不是在寫游戲代碼？”
“怪不得我們看不懂，原來根本不是一個次元的東西！”
“可是……AI跟游戲又有什么關系啊？聽起來好高大上，但感覺不搭邊啊。”
“對啊，就算他搞出來一個AI，跟一個月上線游戲有什么關系？不會是噱頭吧？”
質疑的聲音并未消失，只是從“你不可能一個月做完游戲”變成了“你搞AI和做游戲有什么關系”。
陳宇瞥了一眼彈幕，嘴角不自覺地揚了揚。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先把所有人的預期拉到最高，再用事實徹底擊碎他們的質疑。
這種感覺，爽！
他拿起手邊的水杯，對著家里的監控說：“哦，這個啊。”
“這個AI，是用來輔助開發游戲的。”
直播間里，滾動的彈幕出現了剎那的停滯。
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等待著他的下文。
陳宇慢條斯理地繼續說：“簡單來說，就是把美術建模、場景生成、劇情邏輯編寫、代碼優化這些工作，交給AI來處理。大概……能把整體開發效率，提高個五到十倍吧。”
五到十倍。
這幾個字輕飄飄地從他嘴里說出來，卻狠狠砸在了直播間所有人的天靈蓋上。
靜。
死一般的寂靜。
彈幕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整整一分鐘，屏幕上干干凈凈，沒有任何文字飄過。
一分鐘后。
“！！！！！！！！！”
“臥槽臥槽臥槽臥槽臥槽！”
“五……五到十倍？！我他媽是不是出現幻聽了？”
“他瘋了！他一定是瘋了！這比一個月上線游戲還離譜一萬倍好嗎！”
“吹牛不上稅是吧？之前說一個月上線，方教授還能用‘AI創新’來解釋，現在直接說效率提高十倍，這不就是把方教授的臉放在地上踩嗎？”
“完了，這下徹底坐實是騙子了。神仙難救！”
輿論，在短暫的震驚后，以一種更加猛烈的方式，徹底爆炸了。
然而，漩渦中心的陳宇卻對此毫不在意。
他關掉了彈幕提醒，屏蔽了外界的一切紛擾，全身心投入到了自己的世界里。
白天，他手指在鍵盤上翻飛，快得幾乎出現了殘影。
屏幕上，無數行代碼構建著ai。
晚上，他是高產的網文作家。
夜深人靜，江芷云還沒下班回來。
陳宇便打開另一個自己編寫的輔助軟件。這個軟件可以根據他設定的人物性格、背景和當前情境，智能推薦數種不同的劇情走向和對話風格，并能自動檢查前文的設定是否有沖突。
這大大解放了他的精力，讓他能更專注于核心情節的構思。
短短六天，他的新書《莫欺少年窮》的字數就從百萬飆升到了兩百萬，故事線開始全面收束，即將迎來最終的大結局。
再晚一些，門鎖輕響，江芷云帶著一身疲憊回來了。
這是他們一天中最溫馨的時刻。
陳宇會給她端上一杯熱好的牛奶，聽她聊聊公司里的煩心事。
江芷云則會靠在他的肩膀上，看著他筆記本上那些天書般的代碼或者小說草稿，臉上帶著安心的笑意。
“網上那些人……你別太在意。”
她輕聲說，手指在他手背上輕輕劃著。
“在意什么？”
陳宇笑了，“他們越是不信，到時候打臉才越響亮。我倒是挺期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