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船里,鋪著一塊由江芷云親手裁剪的真絲手帕,而小胖,就“躺”在上面。
陳凡和念念,都換上了一身素雅的衣服,小臉上滿是肅穆。
他們將自己準備的“告別信”和畫,放在了小桌上。
“好了,都準備好了嗎?”
陳宇環(huán)顧了一下家人,輕聲問道。
大家都點了點頭。
“那,我們的告別儀式,現(xiàn)在開始。”
陳宇按下了投影儀的開關(guān)。
伴隨著《月光》響起,白色的幕布上,開始播放那段三分鐘的“回憶短片”。
當畫面上出現(xiàn)小胖還是魚苗時的樣子。
當看到陳凡那張更稚嫩的小臉貼在魚缸上時,當那些充滿了歡聲笑語的日常片段重現(xiàn)時……
孩子們的眼眶,再次紅了。
陳凡努力不讓自己哭出聲。
他看著屏幕上那個鮮活、靈動的生命,看著它與自己共度的時光,悲傷再次涌上心頭。
但這一次,悲傷之中,還夾雜著一種名為“懷念”的情感。
他不再僅僅為“失去”而哭泣,也為“曾經(jīng)擁有”而感動。
江芷云將手搭在了兒子的肩膀上,傳遞著支持。
她看著這段制作精良的短片,內(nèi)心再次被丈夫觸動。
他總是能用最意想不到的方式,來處理生活中最棘手的情感難題。
三分鐘的短片,很快就結(jié)束了。
畫面定格在最后那行“再見,我們親愛的小胖”的字幕上,久久沒有散去。
院子里,一片寂靜。
“接下來,”陳宇打破了寂靜,“有誰想跟小胖,說幾句最后的話嗎?”
他看向念念。
念念深吸了一口氣,走上前一步,拿起了自己寫的那張稿紙。
她的聲音,還有些微微的顫抖:
“致我們的小胖:你來的時候,像一片紅色的花瓣,飄進了我們家的魚缸。你走的時候,像一首無聲的歌……”
“再見了,小胖。愿你在另一個世界,有吃不完的魚食,和永遠清澈的池塘。”
念完,她對著桌上的小船,鞠了一躬。
這首充滿了童真的小詩,讓在場所有人的心,都變得柔軟起來。
接著,輪到了陳凡。
他只是走上前,看著小船里的小胖,眼淚再次掉了下來。
他哽咽著說:
“小胖……謝謝你……每天早上都等我喂你。”
“謝謝你……在我畫畫的時候,在旁邊陪著我。”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我會一直想你的。”
說完,他將自己畫的那幅畫放進了小船里,放在小胖的身邊。
“這是你最喜歡吃東西的樣子……我怕你到那邊會餓……把它帶上吧。”
這讓江芷云再也忍不住,轉(zhuǎn)過身,擦去了眼角的淚水。
最后,陳宇走上前。
他將那枚精致的船蓋,輕輕地蓋上。
“小胖,旅途愉快。”
他輕聲說道。
儀式的最后一項,是安葬。
在桂花樹下,陳宇已經(jīng)提前挖好了一個小小的坑。
他將那艘承載著一個小小生命的檀木小船,放入了坑中。
然后,一家人,輪流用小鏟子,將泥土覆蓋了上去。
當最后一捧土將小船掩蓋時,陳凡緊繃著的情緒,終于松弛了下來。
他知道,小胖,已經(jīng)找到了它最后的歸宿。
陳宇將那塊刻著“我們親愛的小胖”的鵝卵石,立在了新翻的泥土上,作為一個小小的墓碑。
至此,這場告別儀式,就此結(jié)束。
天色,已經(jīng)完全暗了下來。
一家人,并沒有急著回屋,而是在桂花樹下,站了一會兒。
陳凡的情緒,已經(jīng)比早上,平靜了太多。
他仰起頭,看著身邊高大的爸爸,輕聲問:
“爸爸,小胖現(xiàn)在,是不是已經(jīng)變成天上的星星了?”
這是他從童話書里看到的說法。
陳宇笑了笑,他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
他指著他們腳下的這片土地,回答道:
“也許吧。但有一種變化,是肯定會發(fā)生的。”
他頓了頓,說:“你看,我們將小胖埋在了這棵桂花樹下。”
“明年,它的身體,會變成這棵樹最喜歡的養(yǎng)分。”
“桂花樹吸收了這些養(yǎng)分,會長得更加茂盛,開出更香的桂花。”
“等到秋天,我們聞到桂花香的時候,就可以告訴自己,這里面,也有一份來自小胖的香氣。”
“而我們對它的愛,和所有關(guān)于它的快樂回憶,都留在了我們的腦子里,變成了我們生命的一部分。”
他摸了摸兒子的頭,最后總結(jié)道:
“所以你看,陳凡,死亡,并不意味著徹底的消失。”
“它只是換了一種方式,繼續(xù)存在于這個世界上,繼續(xù)陪伴著我們。”
“只要我們還用心記得它,愛著它,它就從來沒有離開過。”
這番話,打開了陳凡心中那扇對“死亡”緊鎖的大門。
他點了點頭,但眼神里,已經(jīng)沒有了之前的迷茫。
他明白了,愛與記憶,是抵御“失去”的強大力量。
這場為一條金魚舉行的告別儀式,就這樣,在孩子們的人生中落下了一筆。
它沒有驚天動地的奇跡,卻用最溫柔的方式,告訴了他們,關(guān)于生命、關(guān)于離別,也關(guān)于愛的知識。
生活,很快又恢復(fù)了它原本的節(jié)奏。
然而,陳宇和江芷云察覺到,另一個“危機”,正在悄然滋生。
隨著孩子們漸漸長大,社交圈子不斷擴大,他們接觸到了來自同齡人物質(zhì)層面的比較。
這個周末,念念從一個同學(xué)的生日派對回來后,情緒顯得有些低落。
晚飯時,她提起了那個同學(xué)收到的生日禮物,一個價格不菲的的少女款背包。
“……班上好多女生都說好看,她們說,等自己生日的時候,也要讓爸爸媽媽買。”
念念一邊戳著米飯,一邊小聲說。
她的話語里,那份若有若無的羨慕流露了出來。
江芷云和陳宇對視了一眼,都在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絲警覺。
他們并不吝嗇于為孩子提供最優(yōu)渥的物質(zhì)條件。
但他們擔心,是孩子被這種消費主義的浪潮所裹挾,建立起一種“物品的價值等同于其價格”的價值觀。
他們害怕孩子會認為,幸福是可以通過昂貴的商品來獲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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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4章:一場桂花樹下的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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