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過錦袋,孟婉從里面拿出一條小魚干遞到小貍嘴邊,容胤看向桌上的書,拿起看了眼。
“什么時候喜歡看這種探案集了?”
“閑來無事,隨意看看。”
孟婉抬起頭,容胤眼底一閃而過的暗色,隨后將書放下。
“孤聽季冷說,你問起孤。”
孟婉抿抿唇,她沒想到,白天剛問過容胤的情形,晚上他就來了。
“季大人果然是殿下的人。”
她將小貍放在桌上,動手給容胤倒了杯茶,“殿下請用茶。”
容胤接過杯子飲了口,跟著坐下,目光看向孟婉。
“你有話想問我?”
“是。”
她點頭,容胤倒沒有意外,來之時,他便已經猜到,小丫頭肯定會問他關于季冷的事情。
“說。”
“奴婢先前在慎刑司被罰,季大人那個時候接替曹公公,肅清慎刑司,是殿下安排的?”
“是。”
容胤沒否認,孟婉攥了攥手指,“那之后,季大人幾次三番救下奴婢,也是殿下安排的?”
“嗯。”
聽到容胤認下,孟婉心跳也跟著迅速加快起來,她咬緊腮肉,沉默片刻,這才開口。
“所以殿下早就知道,會有人對奴婢下手,才會讓季大人一直暗中保護奴婢,是這樣嗎?”
聽到這句話,容胤抬起眸,眼底波光浮動,手指輕輕摩挲向杯沿,最后搖搖頭。
“先前孤并不知道,之后你找季冷相助,孤才命他繼續(xù)深查,綺妃一事,可能只是開始。”
想到今日收到的密信,容胤眼底涌上暗意,而孟婉聽到這句話,臉色也一瞬間白了白。
綺妃之事,只是開始。
那就意味著,接下來,宮中還會再生更大的波瀾。
“殿下可有對策?”
聽到孟婉的話,容胤目光微忪了下,小丫頭竟是沒有提出要離開,而是在擔心他?
心里突然間像是掀起了巨濤,語氣不禁柔緩起來,“你不害怕?”
孟婉苦笑了下,“殿下想聽真話嗎?”
“你說。”
“奴婢怕,命只有一條,奴婢還想好好活著,只是既是旁人不放過我,就算我怕,也躲不了。”
她說的是實話,只要在這宮中,她就躲不掉。
南宮五年,如同烙印,將她與容胤綁在一起,那些想對付她的人,又何嘗會善罷甘休。
況且,現在她已經知曉,此事不會善了。
而綺妃之事,對她來說,已將她逼入困局,她想要真正掙出去,只能破釜沉舟。
看著她臉上的表情,容胤心疼極了,那糾結在口中的話,反復躊躇,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
他舍不得放她走,只要一想到,從此再也看不到她,這天下,這帝位,于他來說,毫無意義了。
而正在這時,只見孟婉突然間在他面前跪了下來,讓他下意識眼眸一緊。
“殿下。”
孟婉開口,“奴婢多謝殿下這些日子以來的照拂。”
她俯下頭,行了個大禮,容胤手里的茶盞,幾乎在一瞬間被他按緊。
待孟婉抬起頭時,她看向他,“日后,殿下要好好的,不要再為奴婢犯險了。”
容胤知道她說的是綺妃之事,此番他為了替她報仇,暴露了慎刑司,日后這步棋還需慎用了。
“孤并不是全當為你,綺妃在宮中作惡多端,孤只是命季冷調查清楚,你無需放在心上。”
容胤輕描淡寫的語氣,卻是讓孟婉心頭更加發(fā)沉,她低下頭,千言萬語,此時好像都已經不用再說出來了。
“殿下,奴婢明日便要回繡作處了。”
“孤已經知道了,孟掌繡。”
他將手松開,眼底浮上深濃,孟婉唇角彎了彎,“看來此事,也是殿下安排的。”
容胤沒有開口,孟婉嘆了口氣,“奴婢以為生辰那日,殿下答應奴婢的,當真做到了,卻不曾想,殿下還是一直在替奴婢打算。”
聽到她的話,容胤心頭有些發(fā)澀,她的小丫頭,終是明白了他的不易,雖未明言,卻卻是心知肚明了。
“那奴婢與季大人的約定,也是殿下允的?”
“你會怪孤嗎?”
雖然當時他只是想多些和她在一起的時間,多見見她,但如今看來,卻是將她一次次差點推入險境。
孟婉搖搖頭,“奴婢為何要怪殿下?況且是奴婢找的季大人,而且若不是殿下,奴婢只怕早就死了。”
“有孤在,你不會死的。”
容胤打斷她的話,“小婉兒,不說這個了,孤該走了,小貍就留在你這里,明日我讓季冷送去南宮。”
他站起身,小丫頭今晚所言,讓他不敢再待下去,再待下去,他怕控制不住,說出讓她出宮的話來。
見著容胤這般,孟婉將沒說出來的話咽了回去,“殿下慢走,奴婢恭送殿下。”
深深看了她一眼,容胤走出房間,外面仍然泛著冷意,他腳步匆忙。
孟婉看著他的身影漸漸消失在暗色中,神情浮上黯然。
她以為自己可以與容胤楚河漢界,可這段時日,她拼命躲,卻像是有根線,將她與他糾纏在一起,剪都剪不斷。
尤其是在今夜,知道他做了那么多后,她竟是連狠心的話,也說不出口了。
罷了,既是他避之不談,那她便也繼續(xù)裝糊涂吧。
……
次日,孟婉早早起身,昨兒一夜,她幾乎沒有合眼,往事就像是走馬燈,在眼前不斷翻轉著,一遍又一遍,難以入眠。
早上御醫(yī)過來替她把脈之時,還特意叮囑,又加了幾副安神固本的藥。
待御醫(yī)走后,孟婉收拾了下東西,崔嬤嬤走進來,手里還拿著個包袱。
“孟姑娘,大人今日有事,讓老奴將這個交給姑娘。”
“這是何物?”
聽到季冷不過來了,孟婉看向崔嬤嬤遞來的包袱,只見對方打開來,里面竟放著許多珍稀補品。
看見那些東西,孟婉無奈的收回目光,這些東西,哪里是季冷給她的,分明就是容胤命人準備的。
她想了想,沒有辜負這份心意,將包袱接了過來,“那就有勞嬤嬤同大人說一聲,這些東西奴婢收下了。”
見著孟婉沒有推拒,崔嬤嬤松了口氣,“大人還說了,姑娘若是有任何事情,可隨時找他。”
“嗯,我知道了,這幾日,多謝嬤嬤照料,奴婢沒有什么可以謝嬤嬤的,這些就當是借花獻佛了。”
孟婉從包袱里拿出一支百年山參,遞到崔嬤嬤手里,“嬤嬤千萬要收下,不然我心里會過意不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