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燈光調得很柔和。
商老夫人已經睡熟，均勻的呼吸聲在安靜的空間里格外清晰。
鹿小滿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手里還攥著剛才給老夫人蓋被時用過的薄毯。
商臨淵推門進來時，腳步放得很輕。
他剛從楚家回來，身上還帶著夜風吹過的微涼氣息，徑直走到鹿小滿身邊，低聲道：“楚家那邊的情況，我跟你說下。”
鹿小滿抬頭看他，眼里帶著幾分了然。
她早就從商臨淵進門時的神色里，看出事情不簡單。
她輕輕起身，跟著他走到病房外的走廊盡頭，避開了可能打擾老夫人休息的區域。
“楚煙母女一口咬定珠寶是被偷的，還編了小偷的背影、門鎖被撬的細節，演得很像。”
商臨淵靠在冰冷的墻壁上，指尖抵著眉骨，語氣里帶著明顯的冷意。
“但太巧了，張護工剛拿著那些珠寶典當，楚家就‘失竊’，我們想查監控，監控又正好‘壞’了，連數據都恢復不了。”
說到這里，他停頓了一下：“楚煙沒這么聰明，她背后一定有人在幫她鋪路，事事都搶在我們前頭。”
鹿小滿聽完，眉頭輕輕蹙起。
她想起張護工死前攥著的典當行收據，想起那個被偽造成“自殺”的現場，心里一陣發沉。
“可惜張護工死了，現在死無對證。不過幸好……太奶奶那次沒真的吃下錯藥，不然后果不堪設想。”
“嗯，這是最萬幸的事。”商臨淵的目光軟了些，落在鹿小滿緊繃的側臉上。
“但那個人不會一直藏著，只要他還想幫楚煙攪局，就一定會露出馬腳，跑不了。”
走廊里的聲控燈因為兩人的沉默暗了幾分，朦朧的光影落在商臨淵臉上，襯得他眼底的情緒愈發深邃。
他忽然往前挪了半步，拉近了與鹿小滿的距離，聲音比剛才更低，帶著一種莫名的認真。
“小滿，上次在你家里，有句話我沒說完。”
鹿小滿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當然記得。
次商臨淵看著她，欲言又止，最后只說了句“等太奶奶好點再說”。
此刻他重新提起，她的指尖瞬間攥緊，連呼吸都變得有些滯澀。
她想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這些日子，商臨淵的維護、關切，還有看向她時眼底藏不住的溫柔，早就悄悄在她心里扎了根。
她甚至忍不住會想，那句話會不會是她期待的答案。
可她又怕聽。
她不敢忘，商臨淵心里還有個“蔓蔓”
那個他放在心尖上多年的白月光。
她怕自己真的沉溺在這份溫柔里，最后卻發現只是一場錯覺，到時候不僅自己受傷，連鳴蹊都會跟著難過。
鹿小滿的睫毛輕輕顫了顫，剛想開口說些什么，口袋里的手機突然“嗡嗡”震動起來。
尖銳的鈴聲瞬間打破了走廊里的曖昧氛圍。
她像是受驚的小鹿，連忙后退半步，從口袋里掏出手機。
看到屏幕上“裴溟”兩個字時，她緊繃的神情瞬間放松了些。
按下接聽鍵，她聲音帶著幾分自然的笑意：“裴溟，你到國內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道溫潤的男聲，帶著幾分笑意：“剛落地，飛機晚點了半小時。本來不想麻煩你，不過想著好久沒見，還是想讓你過來接我一下，順便……也想看看鳴蹊。”
裴溟是鹿鳴蹊的干爹，也是國內小有名氣的畫家。
四年前他在山里采風時意外墜崖，是路過的鹿小滿拼盡全力把他救了下來，兩人從此成了好友。
這些年裴溟一直在國外進修，偶爾會寄畫給鳴蹊。對鹿小滿的心思，明眼人都看得出來。
唯獨鹿小滿自己，只當他是值得信賴的朋友。
“當然沒問題！”鹿小滿立刻答應，“你在機場哪個出口？我現在就過去。”
“不用急，我等你就好。”裴溟的聲音依舊溫和，“路上注意安全，別開太快。”
掛了電話，鹿小滿轉身想跟商臨淵說一聲，卻對上他眼底沉沉的目光。
她愣了愣，才想起剛才的氛圍被打斷，有些不自然地解釋：“是裴溟，鳴蹊的干爹，以前我們提過的，他從國外回來了，我去機場接他一下。”
“裴溟？”商臨淵重復了一遍這個名字，指尖無意識地收緊。
他早就調查過鹿小滿身邊的人，自然知道裴溟的存在。
那個對鹿小滿心思昭然若揭、還以“干爹”身份守在鳴蹊身邊的畫家。
一股莫名的煩躁涌上心頭，商臨淵壓下眼底的醋意，語氣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堅持：“我跟你一起去。”
“啊？不用了吧。”鹿小滿連忙擺手，“你剛從楚家回來，肯定累了，而且太奶奶這邊還需要人看著……”
“太奶奶有護工盯著，我讓助理也留在這里了，沒問題。”商臨淵打斷她的話，目光落在她的手上。
“你手剛好，開車不安全。我送你去，也能快些。”
鹿小滿還想再說什么，身后突然傳來一道軟糯的聲音：“媽咪！”
兩人回頭，就見鹿鳴蹊揉著眼睛從病房里走出來。
鳴蹊走到鹿小滿身邊，仰頭看著她，又看了看商臨淵，眼睛亮晶晶的：“媽咪是要去接干爹嗎？我也想去！干爹上次說要給我帶國外的巧克力，我還沒謝謝他呢！”
說完，他又拉了拉商臨淵的衣角，小大人似的認真。
“蜀黍，你也一起去好不好？干爹人可好了，你跟他認識一下，以后我們就能一起玩啦！你和干爹對我都好，我想讓你們也成為好朋友。”
鹿鳴蹊的話像一顆小石子，瞬間打破了兩人之間的僵持。
商臨淵低頭看著孩子真誠的眼神，又看向鹿小滿有些無奈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他語氣軟了些：“好啊，那我們一起去接鳴蹊的干爹。”
鹿小滿看著眼前的場景，心里又好氣又好笑。
她知道鳴蹊是好意，卻沒料到他會“助攻”商臨淵，這下她想拒絕都沒理由了。
只能輕嘆一口氣，默認了這個提議：“那好吧，我們快點走，別讓裴溟等太久。”
三人往電梯口走，鹿鳴蹊走在中間。
一手牽著鹿小滿，一手牽著商臨淵，嘰嘰喳喳地跟兩人說著裴溟的事，氣氛漸漸變得輕松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