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醫院急診室。
走廊泛著冷白的光，鹿小滿抱著鹿鳴蹊，輕輕拍著他的背。
鹿鳴蹊仰頭看她，小眉頭擰成一團：“媽咪，曾太奶奶會不會有事呀？”
鹿小滿目光不由自主追著那扇緊閉的門，喉間發緊：“不會的，老夫人吉人天相，很快就會好的。”
話雖這么說，可方才電話里林清菡帶著哭腔的聲音還在耳邊打轉，讓她怎么也安不下心。
沒多久，商臨淵頎長的身影從搶救室走了出來，平日里挺括的西裝領口有些凌亂，眼底覆著一層淺紅。
鹿小滿立刻迎上去，剛要開口詢問，就見他先看向鹿鳴蹊，聲音比平時溫和了幾分。
“鳴蹊別怕，曾太奶奶只是血壓突然升高，醫生說暫時穩住了，還需要觀察。”
鹿鳴蹊點點頭，小手卻更緊地抓住了鹿小滿的衣服。
他還是很擔心曾太奶奶。
林清菡也跟在后面出來，看到鹿小滿時愣了一下，隨即勉強擠出個笑容：“小滿，你也來了，辛苦你還帶著孩子跑一趟。”
鹿小滿淡淡道：“老夫人一直很照顧我，過來是應該的。”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商臨淵身上，想起方才在家沒說完的話，心里像壓了塊石頭。
他說“還有另外一層關系”，說“想照顧你一輩子”，到底是什么意思？
可眼下老夫人還在搶救室里，她實在不好追問。
商臨淵對林清菡說：“媽，你先在這兒守著，我去給奶奶辦住院手續，順便讓助理送些必需品過來。”
林清菡應下后，他又轉向鹿小滿：“你們在這兒等我，別亂跑，鳴蹊要是累了，那邊有長椅可以坐。”
鹿小滿點頭應下，看著他轉身走向護士站的背影，心跳莫名快了幾分。
鹿鳴蹊靠在鹿小滿懷里，沒一會兒就打了個哈欠，眼睛慢慢瞇了起來。
鹿小滿找了張長椅坐下，小心地調整姿勢讓兒子睡得舒服些，低頭看著他眼下淡淡的青黑，心里又疼又氣。
下午那些家長的話像針一樣扎人，尤其是罵兒子“野種”的時候，她恨不得沖上去跟人拼命。
可她不能，她得護著鹿鳴蹊。
可現在網上的謠言越來越兇，六年前的事像顆定時炸彈，萬一真被扒出來，鳴蹊是商臨淵兒子的事就藏不住了。
到時候他們母子該怎么辦？
正想得入神，商臨淵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在想什么？臉色這么難看。”
鹿小滿猛地回神，抬頭就撞進他深邃的眼眸里。
那里面盛著她看不懂的情緒，有擔憂，還有些她不敢深究的溫柔。
她趕緊移開目光：“沒什么，就是擔心老夫人。”
商臨淵沒拆穿她的謊言，只是在她身邊坐下，聲音放得很輕：“剛才的事你不要多想，等老夫人情況穩定了，我再找你細說。”
鹿小滿的心猛地一跳，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角。
這時搶救室的門突然開了，醫生走了出來。
“病人家屬在嗎？”
商臨淵站了起來：“我是。”
“病人醒了，意識很清醒，家屬可以進去探視了，不過要注意別讓病人情緒太激動。”
商臨淵對鹿小滿說：“你帶著鳴蹊在這兒等，我先進去看看，等會兒出來換你。”
鹿小滿點頭，看著他快步走進病房，心里亂糟糟的。
老夫人醒了就好。
鹿鳴蹊在她懷里動了動，迷迷糊糊地嘟囔：“媽咪，我想看看曾太奶奶……”
林清菡的目光落在鹿鳴蹊緊攥著鹿小滿衣角的小手上。
她不喜歡鹿小滿，這一點她從沒懷疑過。
可是對鹿小滿生的這個兒子鹿鳴蹊，她卻總是討厭不起來。
甚至在看到孩子怯生生的模樣時，心里那點對鹿小滿的不喜歡，也在悄然化開。
見小家伙臉色不太好看，情緒也不好，她從鱷魚皮手包里翻找片刻。
掏出一顆裹著粉白糖紙的草莓棒棒糖，包裝袋上印著卡通小熊。
她晃了晃遞到鹿鳴蹊面前：“鳴蹊要不要嘗嘗？草莓味的，甜絲絲的。”
鹿鳴蹊先是抬頭看了眼鹿小滿，見媽咪輕輕點頭，才怯生生地伸出小手接過。
他指尖碰到糖紙時還小聲說了句：“謝謝奶奶。”
“真乖。”林清菡被這聲“奶奶”叫得心頭一軟，平日里總端著的貴婦姿態也松了些。
她蹲下身，聲音放得柔緩：“奶奶給你講個笑話好不好？”
“奶奶還會講笑話？”鹿鳴蹊有些驚訝。
不要說兒子這反應，鹿小滿自己也感到十分吃驚。
在商家差不多三年，她看到林清菡笑的次數都屈指可數。
更不要提講什么笑話了。
“嗯。”林清菡清清嗓子，開始講了起來：“有只小鴨子走在路上，突然摔了一跤，它站起來拍拍屁股說‘哎呀，原來我不是一只雞呀’……你知道為什么嗎？”
鹿鳴蹊眨巴著圓眼睛，小眉頭微微皺起，想了幾秒才恍然大悟：“因為雞不會摔跤嗎？”
“不對哦。”林清菡被他認真的模樣逗笑，眼角的細紋都柔和了幾分。
“是因為小鴨子摔的時候，屁股碰到地面‘啪’的一聲，它才想起自己是‘鴨’（壓）出來的呀。”
這話一出，鹿鳴蹊先是愣了愣，隨即“咯咯”笑出聲。
小手捂著嘴巴，眼睛彎成了月牙。
鹿小滿靜靜看著，眼里隱隱有了笑意。
鹿鳴蹊主動往林清菡身邊挪了挪，把還沒拆開的棒棒糖舉到她面前：“奶奶，我們一起吃好不好？”
“奶奶不吃，鳴蹊自己吃。”
林清菡笑著揉了揉他的頭發，指尖觸到孩子柔軟的發頂時，心里莫名涌上一股親近感。
這孩子眉眼間的模樣，總讓她想起臨淵小時候，一樣的認真，一樣的招人疼。
鹿小滿坐在一旁，看著兒子和林清菡互動的溫馨畫面，懸了許久的心終于稍稍安定。
她原以為林清菡會像從前那樣對自己冷淡，卻沒想到她會對鳴蹊這般耐心這般溫柔。
這份意外的暖意，讓急診室冷白的光都添了幾分溫度。
商臨淵的身影從重癥病房門口出現。
他走到鹿小滿面前，聲音比剛才沉穩了些：“奶奶醒了，說想見你，你進去吧，鳴蹊在這兒跟媽待一會兒。”
鹿小滿點點頭，把鹿鳴蹊輕輕放到林清菡身邊。
又叮囑了句“乖乖等媽咪”，才跟著商臨淵往病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