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前幾天畫的親子樂園 logo初稿還攤在桌面上，女孩的手肘甚至不小心壓在了畫稿邊緣。
鹿小滿剛要開口詢問，身后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王總監(jiān)快步跑了過來。
他臉上堆著比平時更殷勤的笑，聲音都比往常高了幾分，像是故意說給周圍人聽：“鹿傅總監(jiān)，早啊，你的工位換了，請跟我來這邊。”
他一邊說，一邊小心翼翼地避開鹿小滿的左手，生怕碰到她的石膏，還不忘朝那個陌生女孩使了個眼色。
女孩瞬間站起身，慌忙把桌上的畫稿疊好，遞到鹿小滿面前，臉上帶著討好的笑。
“鹿、鹿副總監(jiān)，對不起對不起，我不知道這是您的東西，我馬上搬走！”
“鹿副總監(jiān)”三個字讓周圍又靜了一瞬，有人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前幾天還只是“新員工”，今天就成了“副總監(jiān)”，這提拔速度也太快了。
“謝謝。”鹿小滿接了畫稿，對女孩禮貌笑了笑，跟著王總監(jiān)往辦公區(qū)角落的獨立辦公室走。
推開辦公室門，寬敞的空間比外面的工位大了兩倍不止。
靠窗的位置放著一張黑色實木辦公桌，桌上擺著嶄新的筆記本電腦和設(shè)計師專用的數(shù)位板。
旁邊放著一個淺灰色小沙發(fā)，茶幾上還擺著一盆剛換的綠蘿，墻上掛著簡約的抽象裝飾畫，整個房間透著精致又安靜的氛圍。
顯然是之前副總監(jiān)的辦公室。
王總監(jiān)搓著手，語氣恭敬得近乎卑微。
“林總經(jīng)理親自下的命令，說您現(xiàn)在負(fù)責(zé)的親子樂園項目是公司重點，需要安靜的辦公環(huán)境，特意破格提拔您為副總監(jiān)。以后這辦公室就是您的了，您看還有什么需要的，我馬上讓人去辦！”
他說著，目光又落在鹿小滿的石膏上，補充道：“要是覺得左手不方便，我再給您安排個助理，幫您整理文件、打印資料都行！”
鹿小滿看著辦公室里嶄新的一切，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前的石膏，心里五味雜陳。
她很清楚，這一切都不是因為她的能力。
昨天商臨淵來公司“打招呼”，恐怕不止是不讓人刁難她，還順便幫她安排了升職。
以她的資歷和能力，副總監(jiān)的位置不算完全勉強，可這種靠“關(guān)系”得來的優(yōu)待，還是像一根細(xì)刺，扎在心里不舒服。
“謝謝林總和王總監(jiān)的信任。”鹿小滿語氣平靜，沒有表現(xiàn)出絲毫喜悅。
“助理就不用了，我自己的事自己能處理。親子樂園的項目我會盡全力做好，不辜負(fù)公司的安排。”
王總監(jiān)見她沒推辭，松了口氣，又說了幾句。
“您要是有任何需要，隨時叫我。”
“茶水間給您備了您愛喝的菊花茶。”。
然后才識趣地退了出去，關(guān)門時還特意放輕了動作。
鹿小滿坐在辦公椅上，轉(zhuǎn)動椅子看向窗外。
樓下車水馬龍，陽光透過玻璃落在桌面上，暖得有些晃眼。
她伸出沒受傷的右手，輕輕撫摸著石膏邊緣，心里滿是糾結(jié)。
她不想靠任何人的“照顧”，更不想讓別人覺得她是靠“商臨淵關(guān)系戶”的身份走后門，可商臨淵的好意就像一張溫柔的網(wǎng)。
讓她無法拒絕，也無處可逃。
中午時分，鹿小滿正用右手拿起桌上的保溫桶，早上商臨淵讓人送來的午飯，準(zhǔn)備去茶水間熱一下。
辦公室門突然被推開，林總經(jīng)理親自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身淺灰色西裝，氣質(zhì)儒雅，沒有一點領(lǐng)導(dǎo)的架子，臉上帶著溫和的笑。
“鹿副總監(jiān)，忙完了嗎？中午我請你吃飯，就樓下的私房菜，順便聊聊項目的事，也算是為你升職接風(fēng)。”
這是鹿小滿第一次見林敬，她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那麻煩林總了。”
私房菜的包廂里，林敬點了一桌子清淡的菜，有清蒸鱸魚、冬瓜丸子湯、清炒時蔬，全是適合她現(xiàn)在吃的口味。
服務(wù)員上菜時，他還特意囑咐：“多來幾樣不用剝殼、不用費勁夾的菜，鹿副總監(jiān)左手不方便，夾菜麻煩。”
鹿小滿心里一暖，又有些尷尬。
看來她左手受傷的事，不僅部門同事知道，連公司高層都一清二楚，定是商臨淵特意交代的。
吃飯時，林敬指尖在杯沿輕輕摩挲，沒先提項目，反而抬眼看向?qū)γ娴娜耍Z氣里藏著幾分探究。
“鹿副總監(jiān)，說實話，昨天商總來公司，我真是吃了一驚。”他頓了頓，目光不經(jīng)意掃過鹿小滿左手的石膏，又很快收回。
“之前總聽人說，商總對身邊人向來疏離，可你……”
話沒說完，但意思再明顯不過。
他早就好奇，這個帶著個孩子的女人，憑什么能讓眼高于頂?shù)纳膛R淵另眼相看，甚至破格提拔。
鹿小滿捏著筷子的手頓了頓，心里隱約猜到他的想法，面上卻沒露聲色，只淡淡笑了笑：“林總這話，是覺得我不配這個職位？”
“不是不是！”
林敬連忙擺手，又斟酌著開口，“你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親子樂園的 logo初稿，客戶看了都贊不絕口，副總監(jiān)的位置你坐得穩(wěn)。我就是納悶，商總對你的態(tài)度，實在不像對普通下屬……”
他話說到這份上，明擺著是在試探，想確認(rèn)她是不是外界猜測的“商臨淵的女人”。
鹿小滿垂眸想了想，既然話已經(jīng)說到這兒，倒不如說開，省得以后再有不必要的揣測。
她抬眼時，語氣已經(jīng)平靜下來：“林總誤會了，我和商總不是你想的那種關(guān)系。他是我父親生前的摯友，我小時候總跟著父親去他家，一直喊他‘舅舅’，算是名義上的長輩。”
“原來是這樣！”林敬眼里的疑惑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恍然大悟。
“難怪商總這么照顧你，昨天還特意跟我交代，說你左手剛骨折，恢復(fù)期間不能太累，讓我們多擔(dān)待，比如不用加班、優(yōu)先選輕松的項目之類的。要是有什么不方便，你千萬別客氣。”
鹿小滿放下筷子，身體微微前傾，眼神里帶著幾分認(rèn)真：“林總，謝謝你和公司的照顧。升職和獨立辦公室，我很感激，也一定會用項目成績證明自己，不辜負(fù)你的信任。但那些‘特殊待遇’……”
說到這里，鹿小滿語氣更慎重了幾分。
“真的不用了，我想和其他同事一樣，一視同仁。”
她頓了頓，語氣更堅定了些：“我不想因為‘舅舅’的關(guān)系，讓大家覺得我搞特殊，更不想讓自己覺得，這份工作是靠別人得來的。”
林敬看著她眼底的執(zhí)拗，心里忽然明白了。
之前以為她只是單純靠“關(guān)系”上位，卻沒想到她是這么一個有自尊心又成立出眾的女子。
難怪商總會格外上心，恐怕不只是因為故友之女的身份，更多是看重她這份不卑不亢的性子。
他點了點頭，語氣也誠懇起來：“好，我懂你的意思了。以后公司只看你的能力，不會給你任何額外照顧，項目該競爭就競爭，加班該安排就安排，你放心。”
鹿小滿松了口氣，臉上露出今天第一個真心的笑容：“謝謝林總。”
她心里清楚，商臨淵的照顧像冬日里的暖爐，讓她在帶著鳴蹊打拼的日子里多了份底氣。
可這份底氣不能變成依賴。
未來的路，她想自己走。
她要靠自己的能力，撐起她和鳴蹊的小家，而不是永遠躲在“商臨淵的親戚”這個保護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