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們龐大的身軀,仿佛被琥珀封存的遠古蚊蟲,徹底停滯在了沖鋒的半途。
然后,在黑暗系異能者那雙因恐懼而急劇收縮的瞳孔注視下,一幕讓他畢生難忘,甚至連墮入地獄都無法擺脫的噩夢,上演了。
分解。
消散。
這個過程緩慢而又迅速,充滿了矛盾的哲學意味。說它緩慢,是因為在被扭曲的時間感官中,他能清晰地看到每一個細節;說它迅速,是因為這一切都發生在一個呼吸都不到的瞬間。
那些由最精純、最凝練的黑暗能量構成的身體,堪比世間最堅固的神金,此刻卻如同被投入了能夠溶解萬物的王水中的普通金屬。不,比那更加徹底,更加霸道!它們連一絲掙扎的跡象都做不到,甚至連能量逸散的漣漪都未能產生,就那么無聲無息地,從外層的鱗甲、皮膚開始,一層層地,向內剝離、分解,化作了比塵埃更渺小、比夸克更基礎的原始能量粒子。
緊接著,這些剛剛被還原成“出廠設置”的能量粒子,又被那片貪婪而又漠然的灰色領域,徹底吞噬、吸收,連一點點存在的痕跡都沒有留下。它們仿佛從未被創造,從未被召喚,從未在這個世界上出現過。
一個呼吸,僅僅一個呼吸的時間。
那數十頭堪比元嬰中期強者,足以橫掃一方修真星球的恐怖黑暗大軍,就在這片死寂的灰色中,被清掃得干干凈凈!
整個“無光之喉”的廣闊空間,除了那片依舊在以不可阻擋之勢向外擴張的灰色球形領域,再次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不,是比死寂更加空洞的虛無。
“不……不……這……這是什么力量……”
黑暗系異能者臉上的狂笑與猙獰,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浸透靈魂的寒意與完全無法理解的驚恐。他的牙齒在瘋狂地打顫,上下磕碰,發出“咯咯”的聲響,在這片絕對寂靜的領域邊緣,顯得無比突兀和凄厲。
他引以為傲的黑暗大軍,他耗費了百年心血培養和掌控的毀滅力量,就這么……沒了?
連一聲哀嚎,一陣爆炸都沒有,就像是被一塊橡皮,從現實這幅畫卷上,被粗暴地擦掉了?!
這不是擊敗,甚至不是摧毀,這是從“存在”這個概念上的徹底抹除!
然而,這僅僅是噩夢的開始。
更讓他感到無邊恐懼,乃至絕望的事情,發生了!
他駭然發現,自己與這片“無光之喉”的緊密聯系,那如同與自己身體一部分的靈魂共鳴,正在被一股無可抗拒的偉力強行切斷!
在這深淵中,他就是神。他原本可以像呼吸一樣,隨意調動此地沉積了萬載的無窮無盡的黑暗能量。可現在,那些曾經對他溫順如羔羊,召之即來的黑暗能量,在接觸到那灰色領域的邊緣時,就如同遇到了世間最恐怖的天敵的綿羊群,它們甚至在能量層面發出了類似于“哀鳴”的劇烈波動,充滿了恐懼與臣服的意味。然后,被那片灰色,毫不留情地,大口大口地……吞噬!
他的“主場”,他的神國,正在被對方,以一種匪夷所思的方式,反向掠奪!那片灰色領域每擴張一寸,他對這片空間的掌控力就削弱一分,那感覺就像是自己的領土正在被敵國一寸寸蠶食、吞并,而自己卻毫無反抗之力。
“不!這不可能!我的力量!我的領域!”
他驚駭欲絕地尖叫起來,他發現,自己體內的黑暗異能,那與他性命交修、融為一體的本源力量,也開始不受控制地沸騰、暴動,瘋狂地向外逸散!
他引以為傲的、經過數百年淬煉精純無比的黑暗之力,在龍辰那看似平淡無奇的“混沌領域”面前,根本起不到任何抵抗作用。它們非但不能形成有效的防御,反而像是遇到了一個巨大到無法想象的、貪婪至極的宇宙黑洞,被瘋狂地拉扯、抽取!
混沌,本就是一切的起點與終點,是秩序與混亂的源頭,是光明與黑暗共同的母親。
黑暗,只是混沌在演化宇宙萬千法則時,衍生出的其中一條支流罷了。
兒子,怎么可能戰勝得了老子?這是血脈與根源上的絕對壓制!
在龍辰的混沌領域中,任何形式的能量,無論是光明、黑暗、火焰還是雷霆,都只有一個下場——被分解,被吞噬,然后,回歸本源,壯大混沌自身!
黑暗系異能者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修為,正在以一個讓他肝膽俱裂的恐怖速度,飛快地跌落!
元嬰初期圓滿……元嬰初期……金丹巔峰……金丹后期……
他身上的黑暗能量護罩,在短短幾個呼吸之間,就從原本的凝如實質,變得明滅不定,稀薄得仿佛風中殘燭,隨時都會破碎!力量流失帶來的虛弱感,如同潮水般席卷了他全身,讓他站立不穩,身體搖搖欲墜。
“啊啊啊啊啊!!”
他發出了絕望到極致,充滿了不甘與痛苦的慘叫。這種眼睜睜看著自己畢生苦修的力量,自己存在的根基,被敵人當成養料一點點吸走、吞噬的痛苦與恐懼,比直接一刀殺了他,還要殘忍一萬倍!這是對他整個人,從肉體到精神,再到存在意義的全面凌遲!
“我的力量!還給我!你這個魔鬼!你這個怪物!!”
他狀若瘋魔,雙目赤紅,布滿了扭曲的血絲。他拼盡了最后一絲理智,將體內殘存的所有黑暗異能,燃燒了自己的部分神魂,將其壓縮、凝聚成一根細長而鋒利的黑暗長矛。這根長矛漆黑如墨,矛尖閃爍著毀滅一切的終末氣息,是他身為一名元嬰強者的,最后的尊嚴與全部的憤怒!
“死!!!”
他歇斯底里地咆哮著,用盡全身力氣,將這根承載了他一切的長矛,朝著那個懸浮在灰色領域中心,自始至終神情淡漠的身影,狠狠投擲了過去!
這是他最后的反擊,是他生命最后的燃燒!
然而,那根凝聚了他所有希望與絕望的黑暗長矛,在飛入混沌領域的瞬間,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