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士呵呵笑著，打了個稽首：“道友一別百萬載，如今總算是從混沌之中，凝出一絲人性，可游走諸天萬界，可喜可賀！”

    靈平安的神色一下子就凝固了。

    老道的跟腳，在祂出現的時候，靈平安的直覺就已經告訴他了。

    太上道德天尊！

    真正的！

    實際意義上的三清之一！

    投影諸界，一體萬面的偉大存在。

    已經占據了時間源頭，并窺見了時間盡頭的不朽者。

    幾乎只差一步，就可以跳脫出時間、空間與物質的束縛。

    真正意義上的躍居于時空之上。

    得到徹底的自由與徹底的清靜。

    之所以說是只差一步，是因為這位偉大的不朽者，還未真正的收束一切投影。

    而直覺告訴靈平安，這位不朽者非是不能，而是不愿。

    大衍之數五十，其用四十九。

    這位不朽者的道路，講究凡事留一線。

    故而，祂若收束一切，控制一切。

    自身道果瞬間崩塌，萬萬載苦修付諸東流水。

    但……

    百萬載前見過？

    靈平安眉頭輕輕皺起來。

    他想起自己封印自己的那篇道德經。

    老道士看著靈平安，也是瞬間秒懂了這位‘舊友’的困惑。

    他打了個稽首，道：“卻是老道莽撞了！”

    “閣下初初孕育，過去種種依舊混沌，未來種種，還在愚昧！”

    于是，便在靈平安面前，念起了那篇道德經。

    “視為不就名曰夷，聽而不聞名曰希……”

    淡淡的誦讀聲，在靈平安耳膜中鼓動著。

    于是，一個塵封的記憶，在他腦海中浮現。

    遙遠時代，某個宇宙深處。

    這個宇宙，已經行將末路。

    一顆顆脈沖星，在劇烈的爆炸聲中走向末日。

    一個個黑洞旋轉著，消失于寂靜之中。

    數不清的觸手一條條裹著物質，攜帶者時間與空間的重量，向著某個方向崩塌而去。

    “善哉！善哉！”

    在這末日奇景中，一個老道士身影，騎著青牛緩步而走。

    “地水風火，盡歸于混沌……”

    “此界之妙，委實大不相同！”老道士感嘆著，便追著那一條條觸手，來到了那崩塌的盡頭，一切的原點。

    龐大、臃腫、畸形的恐怖怪物，從漫長的沉睡中開始蘇醒。

    似乎是感應到了有客人前來，一個個奇形怪狀的眼球，相繼睜開。

    吼！

    數不清的利齒，在無數維度中張開，不由分說，便咬向老道。

    咔嚓咔嚓！

    空間在崩碎。

    轟隆隆，無數觸手，裹著無比偉岸的力量，相繼拍來。

    老道士巋然不動。

    手中拂塵與胯下青牛，散出無數光華。

    “善哉！善哉！”老道士無比驚喜，頭頂頂起層層清光，一張太極圖，分開地水風火：“道友真乃是天道之外，最為奇跡與玄奧之存在！”

    “至陰至邪，天生混亂！”

    “無智無心，無思無意！”

    “豈不聞，陰極生陽，陽極生陰……”

    “所以，大智若愚，大音若希！”

    “妙哉！妙哉！”

    在道士的聲音中，那恐怖的怪物，停止了攻擊。

    數不清的眼球，一顆顆調轉過來。

    祂認真了！

    真的認真了！

    所以，恐怖的力量，與無窮無盡的威壓，從上下四方重重壓來。

    這窺見祂真實面的東西，必須抹殺！

    無論祂是什么來頭，來自哪里！

    這是本能，也是智慧！

    量子智慧！

    混沌中孕育的最終怪物，從來都不是其他人臆想的盲目癡愚者。

    但祂也確實沒有現實意義上的所謂智慧。

    準確的來說，祂這樣的東西，就是一切負面與毀滅的集合體。

    祂是一切畸變世界的源頭。

    也是所有不詳的來源。

    是禁忌的主人，也是邪惡與混亂這個概念的具現。

    所以，看到祂，哪怕是祂的一個影子。

    也是不詳，也是禁忌，也必將走向死亡和毀滅。

    祂出現在哪，哪里就會出現無休無止的殺戮與混戰，會有數不清的恐怖怪物涌現，也將有無數的邪惡祭祀與混亂獻祭。

    祂知道所有的秘密。

    但不在乎！

    這就是祂。

    一切宇宙與所有時空的混沌中最初孕育和誕生的邪神。

    原初混沌之核。

    最終極的邪惡與混亂。

    所以，即使老道士已經踏上了那條不朽的永恒道路。

    在某種意義上，已經觸碰到了時空奧秘。

    但在這最終的混沌面前，也是難以招架。

    但老道士卻是巋然不懼。

    他輕輕一稽首，對著那怪物唱諾一聲：“道友且慢！”

    “道友難道沒有察覺到嗎？”

    “道友自身，雖然已集無量量之混沌加于己身，雖然已經超然于天地、宇宙、時空……”

    “但是，道友肯定有所遺憾！”

    “這萬千宇宙，無窮時空，精彩絕倫！”

    “而道友卻無緣一見！”

    “道友雖然存在于過去，也存在于未來！”

    “但道友永遠只能見到末日的那一瞬間！”

    “道友就不想看看這宇宙、時空的精彩？”

    一條條觸手，停了下來。

    一張張長滿了利齒的大嘴開始合攏。

    此時此刻，就連宇宙末日，也似乎推遲了片刻。

    數不清的眼球，按照著某種規律，上上下下的閃爍著。

    好似密碼一樣。

    “善哉！善哉！”老道士仿佛看懂了這些密碼，他笑著道：“老道有一計，道友或許用得著！”

    他嘴巴念誦著，一串串莫名的語言，在這宇宙深處回蕩。

    最終，這些語言，匯成了一篇文章。

    正是現在老道士在念誦的這一篇文章。

    來自道德經的第十四章。

    這也是封印。

    彼此的封印。

    封印著這一次會面的一切記憶。

    直至兩者再次相遇。

    “其上不徼，其下不昧，繩繩兮不可名，復歸于無物。是謂無狀之狀，無物之象，是謂惚恍。迎之不見其首，隨之不見其后……”在老道的誦經聲中。

    靈平安的意識漸漸回歸。

    他看向老道士。

    老道士笑意盈盈的看著他。

    “道友明白了？”

    靈平安點點頭。

    老道士呵呵笑著：“上次在西游世界，老道與閣下的分身，有過匆匆一會！”

    “念及閣下尚在混沌，未能相見！”

    “好在，因果牽引，宙光交織，老道終究還是與道友會面了！”

    靈平安笑了笑。

    他的理智告訴他，西游世界，恐怕并非如此。

    因為西游世界，不是這位老道士的主場。

    在那里，有著別的視線在覬覦。

    老道士也是笑了笑，他自知是瞞不過這位的，便道：“西游乃是準提道友開辟的婆娑世界！”

    “為的是降服心中頑石，照見悟空！”

    “老道只是其中的一個客人！”

    “可不想喧賓奪主，免得準提道友惱羞成怒！”

    靈平安點點頭，這個解釋，在他看來，大抵就接近事實真相了。

    不過，這位老道肯定有所隱瞞就是了。

    但無所謂。

    西游世界，靈平安也有著棋子。

    遲早會與那位主人，老道士口中的準提見面。

    于是，靈平安問道：“道友此來，總歸不是來與我敘舊的！”

    他隱約明白，當初，那個怪物的他，或許與這位老道有著什么約定。

    老道士呵呵一笑，道：“它山之石可以攻玉！”

    “道友歷經無量量劫，從混沌而生，然后浸染時空，順著無數脈絡，延綿到時空彼岸，又從彼岸躍居于時空之上，已是大圓滿！”

    “老道不才，想舍身道友所浸染的世界與時空！”

    “以道友之道，參悟自身！”

    “補足那遁去的一！”

    這是他的缺陷。

    本來永遠無法彌補的遺憾。

    即使，他已照耀萬古，投影諸界。

    但，因為自身道路的要求，不得不恪守著本分，無法圓滿。

    所以，許多世界都有祂的傳說。

    甚至信仰、道場。

    但祂卻不在。

    不是不能，而是不敢！

    大衍之數五十，其用四十九。

    他必須舍棄掉部分投影，也必須放棄掉無數時空。

    所以，在大部分沒有靈氣的世界。

    祂也只能是那位黃老道家學派的老子。

    而非太清道德天尊。

    并且，祂永遠都無法出現在那些世界中。

    此乃天數，也是既定之數。

    投影諸界的圣人，終究也有無奈。

    靈平安聽著，他微微一笑：“這有何不可？”

    他微微一想，道：“不過，如今我所能控制和掌握的時空不多！”

    “無妨！”老道士笑著道：“老道也只是想要借道友之力，參悟一二！”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但他山之石，終歸只是他人之石，非我之道！”

    說著，老道士也提出了邀請：“道友，也可以去往老道所開辟的無量世界中周游……”

    “或許觸類旁通，對道友如今處境，也是有所補益的！”

    “而且！”老道士笑瞇瞇的瞇著眼睛：“我觀道友在此界的所作所為，大出我之所料！”

    “而老道諸弟子，卻長久困頓不前，未能堪破自身孽障，難以再進一步！”

    “流水不腐戶樞不蠹！”

    “若道友可以提點這些小輩一番，也是他們的造化！”

    靈平安眨眨眼睛，瞬間明白了為何這個世界的仙神諸佛，都對他和李安安等人的胡亂作為無動于衷的緣故。

    感情……

    他和李安安，成為這個時空的鯰魚！

    此界的大能，都在看著。

    想要知道，這幾條外界來的鯰魚，到底能帶來些什么影響？

    當然，那些人，不如這位老道士。

    還不知道靈平安的來歷。

    這樣一想，靈平安頓時便明悟了過來。

    他笑起來：“道友所請，固所愿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