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克輕輕松了一口氣。

    預(yù)言在耳畔回蕩：只有祂的女兒，才能改變這個命運！

    這就是預(yù)言的結(jié)局？

    旋即，他皮膚下的血肉就告訴了他，事情沒有這么簡單。

    舊日支配者，依然身處局中。

    熵在增加。

    這是不可逆的過程！

    縱然是外神，熵增到一個極限。

    也會徹底發(fā)瘋！

    變成一堆沒有意志，也沒有思維的腐爛之物。

    最終，落入原初的混沌。

    成為原初的養(yǎng)分。

    在舊日之中，有著傳說。

    在久遠(yuǎn)之前，那不可追憶的年代。

    原初孕育而出無名之霧，無名之霧包裹著原初。

    在無數(shù)外神前仆后繼的滋養(yǎng)下，最終，原初混沌之核，被孕育而出。

    他從一些古老到不可想象的存在之處，聽過另外一個版本的傳說。

    宇宙，只是混沌的一場夢。

    混沌在夢中編織出物質(zhì)，物質(zhì)衍生出規(guī)則。

    所有的一切，最終在規(guī)則的指引下，聚集到原初。

    孕育出無名之霧，無名之霧，打開通道。

    讓偉大的原初混沌之核，得以從更高維度。

    那個超越了物質(zhì)與時空的維度，降臨到宇宙。

    而這是早已經(jīng)確定的命運。

    是既定的事實。

    也是宇宙的必然！

    在夢開始的那一刻，就已經(jīng)確定好了的必然。

    區(qū)別，不過是快一點或者慢一點。

    但，夢，總是會醒。

    人醒則夢消。

    夢中之物，想要活下來，活到第二個夢。

    就必須讓原初混沌之核，記得它／祂。

    以便，當(dāng)?shù)k再次沉睡之時。

    夢境展開之際，再次蘇醒。

    想著這兩個傳說，周克明白了，那宿命的預(yù)言的寓意。

    第一個傳說，意味著，他若不能討好這位偉大的主宰。

    那么，隨著熵增。

    時間會自然而然的殺死他。

    瘋狂會剝奪他的思維，也會侵蝕他那本就已經(jīng)癲狂到極限的意識。

    讓他變成一團(tuán)連念頭都沒有的，純粹的腐肉。

    最終墜入原初，成為混沌之核的養(yǎng)分。

    滋養(yǎng)偉大的主宰，讓祂保持永恒的混沌。

    這是自然規(guī)律，也是時間的必然。

    萬物皆死，萬物皆亡。

    唯有混沌永存！

    而另外一個傳說，就更可怕了。

    一切都只是夢。

    被編織出來的夢。

    物質(zhì)是夢中念頭的展開，而規(guī)則則是物質(zhì)的自然特性。

    夢醒之日，一切歸零。

    被遺忘者，就像硬盤里存著的文檔。

    被格式化，被清除，被毀滅。

    只有有價值的（有印象的），才能在新的硬盤（夢境）得到生命的延續(xù)。

    這太可悲了。

    但卻是那位偉大存在的權(quán)柄。

    居于時空與物質(zhì)之上的偉大存在。

    不會在乎！

    就像舊日不會在乎，凡人們的死活。

    凡人們也不會在乎，自己電腦里的程序的意見。

    想著這些，周克再想偉大主宰方才的那句話。

    一切，便截然不同。

    “小克啊……你可長點心吧！”

    我很生氣！

    我懷疑你是否有用？

    我懷疑你存在的價值！

    我真想一鍵刪掉你得了！

    區(qū)區(qū)的小角色，刪了也就刪了。

    無足掛齒！

    大不了，再設(shè)計一個好了。

    “靈……靈公子……”周克看著抱著阿寧，一臉笑容，無比隨和的年輕人。

    他深深的低頭：“您的教訓(xùn)，我會銘記在心的……”

    “以后……我會認(rèn)真工作，讓您滿意！”

    我再也不敢了。

    求求您！

    任何處罰，我都認(rèn)了。

    求求您……

    我不想變成腐肉！

    更不想被刪除！

    ………………

    阿寧看著自己的哥哥的模樣。

    哥哥很害怕，害怕的有些不正常。

    臉上的皮膚，都呈現(xiàn)出了一種病態(tài)的顏色。

    好似墨水一樣，漆黑漆黑，油乎乎的。

    皮膚松弛的都要耷拉了下來。

    看著很可憐！

    阿寧于是看向抱著自己的哥哥。

    這個讓她莫名的感覺親近、熟悉的哥哥。

    她想起了周克對自己的照顧和愛護(hù)。

    于是，阿寧天真的拉著這個看上去很隨和也很溫柔的大哥哥的衣袖，可愛的說道：“大哥哥，是不是阿克哥哥做了什么事情，讓你生氣了啊？”

    “你不生氣了，好不好嘛！”

    ……………………

    靈平安聽著小姑娘脆生生的央求。

    再看著她那可愛的小臉。

    他感覺很親近。

    這個小姑娘，讓他有些喜歡。

    于是，靈平安點點頭：“阿寧乖啊……哥哥不會責(zé)備你哥哥的！”

    “看在阿寧的面子上！”他強(qiáng)調(diào)了自己的立場。

    然后，靈平安就知道了，自己為何會對這個小姑娘有著特別的喜歡的緣故。

    他身上，額外增加的熵。

    有一部分，在被這個小姑娘吸收！

    就像海綿吸收一樣。

    也如電池充電一樣。

    這部分被吸收掉的熵，大約占他產(chǎn)出的五分之一左右。

    所以……

    這個小姑娘，有著和小姨相似的特性？

    小姨的特性，是可以讓他‘不那么聰明’或者控制‘聰明’。

    而這個小姑娘，則可以吸收掉他因為‘聰明’而產(chǎn)生的一些衍生物？

    所以他才會潛意識的‘喜歡’？

    就像大海的鯊魚，不會傷害那些給它們清潔牙齒與鱗片的魚兒。

    兇猛的鱷魚，也不會吃那些飛進(jìn)它們嘴里，幫它清潔口腔的鳥。

    “精衛(wèi)鳥……”靈平安沉思了一下，便在心中詢問那個‘玄君’：“這是怎么回事？”

    然后他得到了一個模糊的猜測。

    按照玄君所言，大抵可能是因為，精衛(wèi)鳥的特殊性。

    生前為帝女。

    死后靈魂不滅，化作精衛(wèi)鳥，于山海大世界，銜石填海萬萬年。

    又經(jīng)歷了種種不為人知的磨難。

    最終橫渡了災(zāi)厄，抵達(dá)彼岸，于虛空泡影之中，再塑肉身。

    這使得其可能滿足了一些特殊條件。

    加上其來歷不凡，天生有著大帝之基！

    于是，便可能吸收一些在其他人看來乃是劇毒、致死之物的潛能！

    按照玄君的說法，若其成就大帝。

    說不定，靈平安幾百年都不需要擔(dān)憂熵——只要他不放肆，規(guī)規(guī)矩矩的當(dāng)個宅男。

    他就能過幾百年的宅男生活。

    想想都有些讓人刺激呢！

    只是，這明顯不可能！

    因為，這小女孩并非大帝。

    他也不可能真的幾百年都不想東西。

    便是過去的他，天天混吃等死，也免不得東想西想。

    何況如今？

    既然知道了這些，靈平安對自己抱著的小女孩態(tài)度就變得更加和藹了。

    他輕輕撫摸著阿寧可愛的小腦袋，愛憐的不行。

    誰會不喜歡一個這么可愛，同時還對自己有‘好處’的小姑娘呢？

    連帶著，他對面前的小怪物，也多了些好感。

    只是，這好感，沒有卵用！

    如今的靈平安的心態(tài)，在那日知曉了自己的‘怪物’身份后，早就已經(jīng)精分了。

    一方面，他對世界依舊。

    依舊是過去的他。

    沒有改變。

    他也依然堅持自己是一個人，是一個君子。

    也依舊沒有放棄自己混吃等死的理想。

    而另一方面，在面對怪物的時候。

    他就是真正的怪物！

    怪物怎么會對怪物心軟？

    不可能！

    何況，在他眼中，其實所有怪物，都像一個個行走的美味果實，仿佛是一塊塊鮮美多汁的牛肉！

    錯非是，作為君子的他，還有著底線這種東西。

    他早已經(jīng)壓抑不住內(nèi)心的欲望。

    將見到的每一個怪物，都放到燒烤架上去了。

    “小克啊……”靈平安說道：“你既然知錯了，那就要好好改正！”

    “我會叫小奧去教教你怎么改正的！”

    周克聽到‘小奧’這個名字，身體的血肉，都為之凝固。

    無貌之神……

    蠕動之混沌……

    沒有什么東西不怕祂！

    因為……

    無貌之神，就是原初之混沌的爪牙。

    是祂最殘忍也是最忠心的鷹犬！

    用人類可以理解的形容來比方的話。

    蠕動之混沌，就是宦官。

    君王身邊最陰險、最狡猾、最殘忍的宦官！

    “多謝公子！”周克顫抖著聲帶，深深低頭，表示了臣服。

    他不敢不如此。

    因為這已經(jīng)是寬大處理的結(jié)果了。

    他應(yīng)該感恩戴德。

    ……………………………………

    看著周克帶著阿寧，消失在門外的夜色之中。

    靈平安靠著沙發(fā)，呵呵的笑起來。

    “視而不見名為夷……”他輕輕念著這父母抄寫下來的道德經(jīng)。

    “聽之不聞名為希……”

    “搏之不得名為微……”

    薄薄的霧氣，從他的毛孔中散逸出來。

    慢慢的籠罩著他。

    腦袋瞬間被迷霧充填。

    兩點流火升騰起來。

    “此三者不可致詰！故混而為一！其上不繳，其下不昧！”

    “繩繩兮不可名，復(fù)歸于無物！”

    念著他的念誦。

    眼眶中的火焰，綻放出比太陽更璀璨和猛烈的光，將整個書店照亮，也將這個書店的本來面目揭示在他眼中。

    他終于看到了，這個書店的面目。

    墻紙中，蠕動著的怪物，親昵無比的伸出一條條觸手，想要接觸他又不敢。

    那海報中，一尊尊詭異的神佛的肌膚一寸寸裂開。

    有著無比怪異的聲音，在耳畔回蕩。

    書架之間，那一本本的藏書，封面之上，一只只邪瞳，次第的睜開又閉合。

    它們是墳?zāi)沟氖匦l(wèi)。

    未經(jīng)許可者死！

    而這些書架周遭的空間，則被黑暗盡數(shù)吞噬。

    在書架外圍，如瀝青一樣流動的液體，緩緩流動著。

    宛如幻想中的黑洞視界。

    扭曲著光，也扭曲著認(rèn)知。

    “是謂無狀之狀，無物之象，是謂恍惚！”在念誦的經(jīng)文中，一個逆八卦，在整個書店張開。

    “迎之不見其首，隨之不見其后！”

    八卦中，兩條腐爛的陰陽魚互相追逐著，撕咬著、打斗著。

    無數(shù)腥臭的血液與腐爛的骨肉，被撕掉滿書店都是。

    最終，這兩條陰陽魚完全的糾纏在一起。

    無數(shù)利嘴，彼此咬住了對方的血肉。

    數(shù)不清的畸變觸手，深入各自的身體內(nèi)。

    它們碰撞在一起。

    彼此堙滅！

    靈平安抬起手，他看著自己的那個白凈、干凈、單薄的手。

    眼眶中的火焰，熊熊燃燒著。

    他已經(jīng)掌握了控制自己非人化的力量！

    這是他的一個物質(zhì)化身。

    他父母為他創(chuàng)造的。

    保護(hù)他，也保護(hù)這個世界的化身！

    “我終于明白，媽媽要留下那道德經(jīng)在這里的緣故！”

    那是一個給與他可以自我封印的機(jī)會。

    算的上是一劑后悔藥。

    自欺欺人的后悔藥，掩耳盜鈴的后悔藥。

    讓他可以欺騙自己，以便壓制自身的熵。

    之所以如此說，是因為在客觀上，增加的熵依然是增加了。

    不可逆的增加了。

    只不過，他可以借此，暫時壓制住。

    不讓這些熵所衍生的問題，被別人看到。

    免得一不小心，就讓整個世界去傳火。

    “只能用五次啊！”靈平安嘆息著：“這是第二次了！”

    第一次，已經(jīng)在他發(fā)現(xiàn)了那個貼在柜臺上的圓球的那天就已經(jīng)用掉了。

    那是必然的結(jié)果。

    若沒有這個步驟，他可能會直接蘇醒！

    那樣的話，他會在零點零一秒之后，就蕩然無存。

    被從更高維度沖刷下來的龐大力量和信息直接淹沒。

    這個世界將連傳火的機(jī)會都沒有。

    在零點零零一秒后，就因為目睹了無可名狀無法理解之物，徹底崩碎、還原成粒子。

    有了這個，就相當(dāng)于多了一層防火墻。

    但……

    靈平安也知道，其實是用不了五次那么多的。

    因為……

    他現(xiàn)在就已經(jīng)有些無法平衡自己作為怪物的另一面了。

    原因是他太弱了。

    這個弱是相對于他的曾經(jīng)而言。

    太弱太弱！

    毫無抵抗之力！

    所以……

    “我必須想辦法，讓我身為‘人’的這部分也強(qiáng)大起來才行！”

    “至少，也得在面對‘怪物’的我時，有著起碼的平衡能力！”

    想到這里，靈平安就自顧自的道：“玄君啊……以后白天書店我就交給你了！”

    “一般的事情，我若沒有提醒，那你便自己決定好了！”

    “是！”玄君在心底回答，無比喜悅。

    對靈平安而言，堪比洪水猛獸的‘熵’，對玄君來說，卻是類似十全大補(bǔ)丸這樣的東西。

    每一個外神都離不開熵。

    因為熵是力量。

    祂們也害怕熵，因為熵是毒藥！

    只有玄君這樣的東西，才不會害怕熵。

    只要沒超過限度，熵就是祂們的養(yǎng)分！

    靈平安卻沒有再管。

    他走到門口，將卷閘門拉下來。

    他要去游戲了。

    去游戲中，尋找破局之路。

    他的潛意識也指向了噩夢空間。

    似乎，在那里，他的熵是可以屏蔽的。

    或者說，有著另外的東西，在替他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