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鞭……

    羊腰……

    韭菜……

    靈平安看著擺在自己面前的這些東西，嘴角慢慢的嘬起來。

    “我這個小姨啊……這是嫌事情鬧得不夠大呢！”他嘆息著，將東西全部塞到冰箱底層去。

    一只鴿子大小的小東西，停到他的肩膀上。

    小家伙身上的觸須一根根垂下來。

    體表覆蓋著的復(fù)眼，有著莫名的色澤在閃爍。

    靈平安仿佛能聽懂一樣的點點頭：“就這樣吧……”

    說完，他便關(guān)上了冰箱門，帶著自己的寵物，走下樓梯。

    書店，依然很安靜。

    門口來來往往的行人，行色匆匆。

    靈平安坐在柜臺里，靠著椅子，慢悠悠的酣睡起來。

    就像蠶寶寶吐絲一般。

    有著淡淡的不可見的霧氣，縈繞著他。

    也縈繞著這個書店。

    呼……

    呼……

    似乎是有著聲音，在書店內(nèi)徘徊。

    像催眠曲一樣，在靈平安耳畔回蕩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可能是一個小時，也可能是兩個小時。

    或許只是幾分鐘。

    總之，在某個剎那，靈平安睜開眼睛。

    “我明白了！”他抬起頭，認真的說。

    “原來是這樣啊……”他終于知道了，這些聲音。

    那些他經(jīng)常會在夢中聽到的聲音是什么？

    那是無窮世界，無窮宇宙之主的外神與舊日們，在企圖向他發(fā)起手信聊天。

    大部分的內(nèi)容，都很簡單。

    “您好……”

    “您怎么樣了？”

    基本上，就和網(wǎng)上的相親段子一樣。

    你好……吃了嗎？在做什么？

    當(dāng)然，也有些內(nèi)容，或許有些東西。

    但這些東西，基本上都淹沒海量的冗余信息里。

    而有意思的是……

    靈平安發(fā)現(xiàn)自己似乎預(yù)設(shè)過什么程序，一直在固定的回復(fù)著這些聊天。

    那是一段復(fù)雜的回復(fù)。

    好似是恒星自轉(zhuǎn)時發(fā)出來的聲音。

    基本上，其意思大略是：我很好！

    這是他現(xiàn)在所能理解和知道的東西。

    若想繼續(xù)深究，就得聰明一點才行。

    但他不能聰明。

    他嘗試著，聆聽著一段信息。

    咔咔咔咔……

    似乎是某種頻率的輻射信號一樣的聲音。

    在他耳中，被自動翻譯成為他可以理解的意思。

    “您好……”

    只是簡單的問好而已，再換一個聽聽？

    卡巴卡巴巴卡巴……

    也是‘您好……’——大概意思。

    再換一個？

    滴滴滴……滴露滴露滴露……

    靈平安微微皺起眉頭來。

    這個聲音……有些意思！

    “山海世界碎片運輸中……”

    靈平安眨眨眼睛，便已經(jīng)明白了。

    這是一個正在執(zhí)行運輸/護送任務(wù)的家伙在向他報告進度。

    那是一個直接為他服務(wù)的家伙。

    運輸?shù)哪康氖恰?br />
    讓這個世界，可以適應(yīng)他的存在。

    簡單的來說，就是打地基。

    讓房子結(jié)實一點！

    明白了這一點后，靈平安就閉上了眼睛。

    “原來……隨著我的‘成長’，這個世界都有些難以負荷了嗎？”

    想想也是。

    之前，他還沒出生呢。

    這個世界就已經(jīng)差不多被他搞成了一個到處都是破洞的世界。

    隨著他的‘成長’，這樣的世界，顯然是無法負荷的。

    所以，必須找些東西來擴充世界的根基。

    山海大世界，便是一個被選中的材料。

    隨著他明白了這個。

    其他很多東西，他也明白了。

    “噩夢傳說……原來是做這個的啊！”他想著。

    “培訓(xùn)這個世界的自保能力！”

    宇宙是危險而黑暗的。

    有著無數(shù)文明獵手，潛伏在虛空之中。

    對于高級文明而言，獵殺低級文明，并將之制作成標本。

    不僅僅是為了消滅競爭者，也是為了自保！

    外神們喜歡貢品。

    尤其喜歡那些用一整個文明朝貢的貢品。

    那將得到祂們的喜悅和賞賜。

    所以，每一個高等文明，都會隱藏自身。

    怎么隱藏？

    簡單！

    將自身所在的世界，從宇宙中剝離出去。

    隱匿于虛空間隙之間，存在于世界壁壘之中。

    并不斷轉(zhuǎn)移著坐標。

    頂級的文明，更是會在時間線跳舞。

    不斷挪移自身文明所在時空坐標，使得鎖定他們成為一個不可能的事情。

    這樣其他獵手，便只能尋找那些還未學(xué)會隱匿自身的文明。

    固澤而漁！

    這就是宇宙安靜的源頭。

    能藏好自己的，早就藏好了。

    不會藏得，露出一點痕跡，就會被找到！

    而其下場，就是和制成標本，奉獻給外神或者更偉大的存在。

    最終的結(jié)果是，所有文明，都在不斷內(nèi)卷。

    互相廝殺！

    因為，貢品是很重要的。

    不能按時提供貢品，就會被外神們撕碎！

    因為，有著大量外神，在渴求著文明的毀滅。

    自然，噩夢空間，便是一個培訓(xùn)機構(gòu)。

    培訓(xùn)這個世界的戰(zhàn)場。

    讓他們學(xué)會自保、隱匿自身的地方。

    想明白這些，靈平安就嘆息起來。

    “這都是為了讓我安心啊……”

    他終將離開。

    也終將變成怪物。

    當(dāng)那一日來臨，很多東西都希望，他能保持自我。

    至少能記得現(xiàn)在。

    畢竟，過去的他……可是無智的盲目的混沌。

    沒有善惡，也沒有偏頗。

    只有本能。

    所以，很多人都害怕他。

    怕他醒來，更怕他將所有的一切，統(tǒng)統(tǒng)還原！

    于是……

    便有了他。

    一個有智慧，有道德的君子。

    明白了這些，靈平安就笑起來。

    “想的倒是挺好！”他的嘴角微微抿著。

    一切的一切，他都理順了。

    除了一點……

    既然從前的他，乃是無智而混沌的。

    但又是很強很強的。

    那么，誰能讓他變成現(xiàn)在這個樣子？

    “除了我自己，沒有人！”靈平安笑著。

    所以過去的他，或許并非是完全的混沌與無智。

    或許，從很久以前。

    他就有了某種念頭和想法。

    想要體驗這個人生！

    這樣想著，天色就漸漸暗了下來。

    晚上了！

    靈平安開始精神起來。

    他站起身來，將燈打開。

    燈光下的他的影子，映著地面。

    仿佛有無數(shù)眼球，密密麻麻的從影子里睜開。

    靈平安下意識的抬起手。

    “糟糕！”他說：“我忘記了，我現(xiàn)在不能想太多！”

    剛剛的他，明顯想的太多。

    所以……

    他現(xiàn)在的‘熵’，已經(jīng)多到讓他的影子，在這個剛剛?cè)胍沟臅r間點，出現(xiàn)了異變！

    這是不可逆的。

    “所以，我以后就是半人半妖怪了？”他呢喃著。

    直覺告訴他，情況比那還要糟糕！

    因為他根本不是妖怪！

    是怪物！

    那種一般人哪怕看一眼都會死得怪物——無論他是否是善意還是惡意。

    看到他，就等于死亡！

    因為，凡物無法理解！

    人類的腦容量無法一次性理解和容納目睹他的影子的那一刻所灌輸?shù)臇|西。

    就像電腦的顯卡，無法承受。

    啪的一聲就燒掉了。

    “這可怎么辦？”他問著自己。

    那無所不能，無所不知的自己。

    影子里，有著一個詭異的聲音，淡淡的回答他：“生個孩子！”

    “生個孩子？”靈平安眨眨眼睛，他不敢再想。

    所以……

    只能去生一個孩子了嗎？

    但……

    和誰生？

    現(xiàn)在去哪里找一個肯和他生孩子的人？

    那影子里的聲音，發(fā)出尖嘯。

    “我或許可以暫時壓制住異變！”

    “你是？”靈平安疑惑著。

    “我就是你啊！”影子里的聲音說：“忘記了嗎？”

    “古武傳人在都市！”

    “我是玄君！”

    靈平安想了起來，他曾寫過一本小說。

    古武傳人在都市！

    小說主人公，最后號稱玄君。

    拳打南山敬老院，腳踢北海幼兒園，在書中所向無敵。

    想到這里，靈平安就遲疑起來。

    “玄君？”

    “那個大仲馬？”

    那本小說，為了糊口，自然是追隨了后宮流。

    所以，小說主人公的妻妾最后多到連他這個作者都記不清了。

    以至于有讀者批評漏女。

    那聲音在靈平安心底徘徊起來。

    “放心好了！”

    “我們是一體的！”

    “你隨時都可以取代我！”

    靈平安明白，他說得對。

    于是點點頭：“好吧！”

    …………………………

    “貝斯特！”年輕的男人，忽地低下頭，看著自己腳邊的小黑貓。

    黑發(fā)的貓女神，在他眸子中一覽無余。

    喵嗚！

    小貓叫了一聲，有些遲疑，也有些害怕。

    “別怕！”男人笑起來：“我可不敢褻瀆您！”

    說到底，貓女神是寵物。

    而他，只是一個念頭變異而來。

    雖然，這個念頭是結(jié)合了一些久遠之前，就已經(jīng)破碎的化身，重組在一起的縫合怪。

    但終究……

    地位還是不如寵物的。

    畢竟，寵物能賣萌，而他卻可能被嫌棄是多余。

    所以，這個機會，千載難逢，無比重要！

    必須要贏得信任！

    原初混沌之核的信任。

    否則，一個念頭閃過，他便可能和那些被刪除的文檔一樣，丟進垃圾箱，永遠都無法冒頭。

    更不提贏得一點自由！

    就和那位無天佛祖一樣！

    想著無天佛祖，男人就感嘆起來。

    運氣太好了！

    好到讓他嫉妒！

    當(dāng)他嫉妒起來的時候，整張臉就陰郁起來。

    手背上的皮膚，一個個眼球，都在轉(zhuǎn)動著。

    每一只眼球，都如劍鋒一樣犀利。

    這是曾經(jīng)的玄君的遺產(chǎn)。

    一個久遠之前的原初化身的能力！

    以劍入道的玄君！

    在某個都市泡影中的玄君。

    兩者融合在一起，難分彼此。

    所以，他現(xiàn)在是半人半神的怪物。

    想到這里，男人似乎聽到了些什么？

    他連忙站起身來，放過了那只可憐的寵物。

    “主人……你放心好了，我不會亂來！”

    “再怎么說，我也只是您筆下的角色！”

    “我會遵照您的吩咐行事的！”

    “我做的每一個選擇，也都會征詢您的意見！”

    說著，男人就看向書店。

    他喃喃自語著：“主人，請允許我，在您的收藏中，找一把武器！”

    “我是用劍的！”

    似乎得到了允許，他循著記憶，來到書架之中。

    蹲下身子，從書架下面拖出一個沉重的箱子。

    箱子很重。

    他用盡全力，才勉強的拖出來。

    這讓他不禁感嘆自己主人的偉大。

    箱子打開，一個個在他眼中，無比璀璨的寶物，綻放出絢麗的光彩。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這些東西，大部分都只是凡物。

    但因為主人的緣故，它們早已經(jīng)不凡。

    甚至，有了靈智。

    箱子里，一個已經(jīng)破舊的布娃娃，張著嘴，咔嚓咔嚓。

    那已經(jīng)破損的玻璃眼珠子，跳動著。

    娃娃身下的一個工程車玩具，發(fā)出隆隆的引擎聲。

    幾串珠子，互相碰撞著。

    而在最角落里，甚至還有著一個持劍的手辦，在箱子里努力的跳躍著。

    它在幻想著跳出來。

    但若沒有許可，它永遠也出不來。

    這個箱子對它來說，可能比宇宙還要遼闊、深邃！

    年輕人無視了這一切。

    他明白，這些東西，都不可能看到他。

    只有他能看到它們。

    他輕輕伸手，從箱子底部，拿出一柄塑料短劍。

    十幾年前的地攤上擺著的三塊錢一把的那種塑料短劍。

    他拿起來，吹了吹上面的灰塵。

    “好劍！”他贊嘆著，輕輕抽出了塑料劍。

    寒光四射。

    其塑料表面下的結(jié)構(gòu)，早已經(jīng)變得比中子星還要堅硬！

    這確實是一柄好劍。

    一般人碰一下就會死的好劍。

    將劍握在手中，他想起了很多很多。

    玄君的過去，回來了！

    ………………………………

    周克終于將外賣炒好。

    魷魚須、章魚……

    他小心翼翼的裝起來。

    然后，走到門口，阿寧已經(jīng)在等他了。

    他看著阿寧，人皮下的觸手微微蠕動了一下。

    “今天晚上，阿寧你要幫哥哥哦！”他認真的說著。

    天真可愛的小女孩點點頭。

    于是，周克發(fā)動電驢，趁著夜色，駛向目的地。

    ……………………

    靈平安現(xiàn)在的感覺很奇妙。

    他依然能看到和感受到外界。

    只是視角有些奇妙。

    像開了全景視角一樣。

    仿佛自己是一臺精密的攝像設(shè)備。

    事無巨細，都可以一覽無余。

    另一方面，在這個視角下，他發(fā)現(xiàn)自己其實可以肆無忌憚的思考。

    因為，因之產(chǎn)生的熵，不是增加在他身上。

    而是哪個自稱‘玄君’的家伙。

    這就有些好玩了。

    自從發(fā)現(xiàn)自己是怪物以來，他從未像現(xiàn)在這般輕松和愜意。

    以至于，他一度有著‘干脆就這樣得了’的想法。

    當(dāng)然，這個想法只是一出現(xiàn)就被他直接丟出了意識。

    一方面是因為不可能。

    沒有什么東西，能承受他的熵！

    即使是他的化身或者念頭也不行！

    所以，即使他愿意，那個叫玄君的家伙也不敢。

    另一方面，則是一個非常淺顯的道理：命運，豈能交由外人？

    哪怕是自己的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