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平安打開房門，徑直的走進去。

    “胡姑娘坐吧！”他隨便的招呼著，反正胡諾諾也來過一次了。

    “謝謝！”胡諾諾照例坐在昨日的椅子上。

    這是規矩。

    所以，她連坐姿都和昨夜一模一樣。

    靈平安則是拿起水壺，插上電源，開始燒水。

    他看了看櫥柜上擺著的茶包和咖啡包，回頭問道：“胡姑娘，你喝什么？”

    “茶還是咖啡？”

    胡諾諾想了想，道：“咖啡吧！”

    她大學時，考到了南周的王立醫學院，所以喜歡上了喝咖啡。

    靈平安點點頭，就拿起兩個杯子，將兩個咖啡袋，放了進去。

    正好他也好久沒有喝咖啡了。

    然后，他拿著手機，坐下來，開始刷新聞。

    看了一會，靈平安的眉頭就皺了起來。

    “外交部怎么回事？”他疑問著。

    微書上，外交部至今沒有回應。

    這太不尋常了。

    所以，評論區已經炸鍋。

    到處都是謾罵。

    但仔細看，就會知道，這些謾罵的ID，基本來自外邦。

    扶桑、新羅、蘭芳、交趾、錫蘭……

    因為這些外邦的ID，都有著各自的特色。

    譬如扶桑ID，一般都是扶桑人名。

    什么山本進、原田忠之類，一眼就認得出來。

    而錫蘭崇佛，ID大體都是和佛教有關。

    最好辨認的還是新羅人。



    罵的最恨，將外交部當孫子訓的，基本都是新羅人。

    因為新羅人民從來沒有將自己當成外人過，思想和立場又非常保守。

    所以，他們的言論有著鮮明特色。

    最喜歡扣帽子，言語常常很激進。

    而真正聯邦帝國公民，其實都在潛水。

    像靈平安一般，默默關注著事態發展。

    這很正常！

    因為聯邦帝國，垂拱而治，已有兩百年。

    在這過去兩百年，聯邦帝國人民已經習慣了讓子彈再飛一會。

    在聯邦帝國人民眼中，帝國中樞，其實自己雇傭的職業經理人。

    而大同派和共和派，則是他們出錢雇的智庫。

    帝國卿大夫議會和卿大夫代表們，則是他們派去的會計和監督。

    而帝國人民，自然是股東。

    所以，大家都想的很開，也都很有耐心。

    當然，最重要的還是，聯邦帝國人民其實知道，中樞也好，內閣也罷，都不會因為民意而改變已經決定的事情。

    哪怕今年是大選年——大選這種事情，是大同派和共和派的麻煩，不是中樞內閣的文官們的麻煩。

    文官們也不是靠選舉產生的。

    而是政績！

    只是……

    “這事情有古怪！”靈平安放下手機，喃喃自語：“內閣又在下大棋了？”

    因為特殊的體制設計，所以，聯邦帝國的內閣大員們，酷愛制定冗長的計劃。

    和下圍棋一樣，步步為營，一點一滴，談笑間就將對手逼入死角。

    有些計劃，甚至能延續百年。

    “可能吧……”胡諾諾狐疑著說。

    她翻著手機，找著認識的人，詢問相關內幕。

    很快她就得到了，那位波蘭親王乃是超凡中將，擁有神血的半神。

    而聯邦帝國，也將派出仙神之后，與之對壘的事情。

    “仙神之后……”胡諾諾低下頭去，她想起了自己的身世。

    她也是仙神之后——這一點，在黑衣衛檔案中是記錄的很清楚的。

    不然，二十來歲的上校？鬼才會信。

    只不過，黑衣衛不知道，她其實乃是九尾狐的血統，圣獸的血脈。

    只是以為她返祖了某位精通醫術的仙神的血脈。

    沒辦法！

    九尾狐這種圣獸，位格太高，自上古后便絕跡天地。

    只要她不說，黑衣衛便不會知道。

    “所以……”胡諾諾想著：“這世界的仙神血脈，還是有不少的！”

    仔細想想，似乎這才是正常的。

    靈氣復蘇，讓仙神蘇醒，擁有了意識，可以活動。

    而仙神這種存在，有著種種凡人無法理解的能力。

    祂們的生育與繁殖方式更是特殊無比。

    甚至不需要**。

    無論東西方都出現過夢而有孕，或者感神有孕的事情。

    作為九尾狐的后裔，胡諾諾知道，若是成長到仙神的九尾狐，只要愿意，一個腳印都可能讓其他生命受孕，誕下有著九尾狐血脈的后代。

    但那樣做的話，其實，類似于植物的分蘗。

    相當于一個后手、備份。

    以備將來，或者作為某些不可告人的手段的暗手。

    總之，在胡諾諾的血脈記憶里，仙神之間，算計無處不在，爭斗無處不在。

    所以……

    胡諾諾抬頭，看了看自己的公子……

    家族世代侍奉的主君。

    “還是在公子這邊好……”她想著：“只要服侍好公子……一切都不是問題……”

    在公子身邊，不需要爭斗，不需要算計，更無須冒著隕落的危險，參與可怕的戰爭。

    只要乖乖的躺好，認真的服侍好就可以了。

    “咦……”胡諾諾猛然驚醒過來。

    “這不就是……遠古的人類，最初馴化狗的時候，狗狗的想法嗎？”

    狗的祖先是狼。

    野外生存困難，不止要和天斗和地斗。

    還得和同類斗、獵物斗。

    別提多辛苦了。

    直到有一天，一些不想努力的狼，找到了恐怖直立猿。

    于是……

    狗誕生了！

    忠誠、勇敢、可愛、乖巧。

    胡諾諾想著這些，縮了縮脖子。

    她感覺，這或許就是她的祖先，那頭在祖地沉睡的九尾狐當年投靠了公子的緣故。

    外面太危險，也太辛苦了。

    還是在公子身邊好。

    只要賣萌，就能活的非常滋潤。

    “額……”胡諾諾悄悄的看了看，那只在公子懷中的貓。

    “祂也是因此……”

    “吧！”胡諾諾在心中說。

    靈平安看著神色忽然古怪起來的胡諾諾，問道：“胡姑娘，您怎么了？”

    胡諾諾連忙笑道：“回公子，我想到了一個有趣的事情……”

    “嗯？”

    “您的貓很可愛！”胡諾諾微笑著，她真正想表達的意思，其實是——我也很可愛！

    要不，公子，您抱抱我……摸摸我……

    若是如此……胡諾諾知道，自己怕是要不了幾天，就能突破將軍，長出第二條尾巴。

    可惜……

    胡諾諾嘆了口氣，她不能主動提出這樣的要求。

    因為，這是不被允許的。

    沒有允許的情況下，主動勾引主人，這是褻瀆，更是僭越。

    都不需要未來的女主人出手，公子身邊的奴才，就會將她這樣不懂規矩的小狐貍，撕成碎片！

    想到這里，胡諾諾就小心翼翼的說道：“公子……”

    “今晚，扁鵲醫院，會有一場舞會……”

    “您要不要去看看……”

    扁鵲醫院，是聯邦帝國最大的全天下性質的公益醫院。

    也是超凡醫修們的總部。

    其庶務部分，歸皇室統領，而超凡領域則直屬黑衣衛管理。

    經過兩百年發展，扁鵲醫院和扁鵲協會，已經成長為了全天下范圍最大的公益性質的醫院。

    更成為了全天下醫修的精神家園。

    自是，扁鵲醫院的舞會，級別非常高。

    靈平安卻是搖搖頭：“今晚啊……今晚我沒空……”

    他拿著千葉美智子，當起了擋箭牌：“我答應了一位朋友，去扶桑大使館的舞會看看……”

    “哦……”胡諾諾神色有些沮喪，但很快她就又笑著問道：“那……公子，諾諾可以和您一起去嗎？”

    “啊？”靈平安愣住了，他道：“這……我就不知道了……”

    “扶桑大使館那邊我也沒熟人……”

    “哦……”胡諾諾點點頭。

    她明白了，公子這是在委婉的拒絕自己。

    不過，她毫無情緒。

    因為，對于下人來說，主君的一切決定都是恩典。

    她連性命與神魂都是公子的。

    ……………………………………

    路德維克，乘坐著專車，在前擁后簇之下，來到了鹿鳴山莊的前廳。

    早已經得到通知的工作人員，為他打開了護欄，將他和他的車隊放行。

    只是……

    他抬起頭……

    路德維克，感覺有點心慌慌。

    自從進入這鹿鳴山莊附近，他的心就開始砰砰砰的跳動。

    而當他的車，駛入這山莊時。

    他內心的悸動，更是不斷攀升。

    這種感覺很詭異。

    有些像恐懼……

    遇到了天敵一樣的恐懼！

    就像小時候，還未覺醒的時候，在王宮的放映廳，第一次看恐怖電影，聽到那兇惡的屠夫的腳步聲的時候的感覺一樣。

    砰砰砰！

    噗噗噗！

    他咬了咬牙齒，將心緒平復下來。

    “這里……”他想著：“難道有什么可以讓我必死無疑的東西？”

    作為半神，他的靈覺非常敏銳。

    在一定程度上，可以為他提供預警和警告。

    而現在，他的靈覺給他的感覺是，他正在踏入一個屠宰場。

    一個進去了就可能死定了的屠宰場。

    這讓路德維克忍不住的握住了手中的一個懷表。

    懷表的外殼彈開。

    一根羽毛，輕輕飄起來。

    這是白骨教堂的天使之羽。

    “路德維克……”羽毛中，隱隱有著聲音，但這聲音只有路德維克能聽到。

    那是天使之王，通過這羽毛與他交談。

    “你為何與我聯絡……”

    “不是和你說了嗎？”

    “非情況危急，不要聯系！”

    這是出發前就已經確定的事情。

    不到生死關頭，不到關鍵時刻，他不要和白骨教堂聯系。

    因為……

    這片土地上，發生過很多怪事。

    不久前，洛希亞的護國之神，那地獄的魔鬼公爵伊維，便悄無聲息的隕落于此。

    伊維的隕落，直接導致了洛希亞的十二月黨人的政變成功，王室倉皇出逃。

    也讓那位地獄君王，找到了路德維克。

    路德維克深深吸了一口氣，以意念交流：“尊敬的使者，請恕我無禮，我的靈覺在告警，但我實在不知緣由，所以……不得不與您聯系……”

    那羽毛慢慢的升起來。

    一只金色眼睛從羽毛中顯現。

    這是全知之眼。

    主賜給祂的左膀右臂的恩典。

    這眼睛照向前方的鹿鳴山莊。

    就在這眼瞳睜開的剎那。

    整個車廂的溫度，降到了冰點。

    光在眼前綻放。

    于光中出現的是背生雙翼，看似天使，但絕非天使的女性。

    祂舉著一柄長戟，身上穿著的是明顯的東方素白長裙。

    衣袂翩翩。

    長戟之上，寒光閃爍。

    在那些光影之后，路德維克仿佛看到了，有巨大的獨角，撐天立地。

    “鬼伯！”

    天使之王的聲音，驚怒無比！

    全知之眼，在剎那破碎。

    而那天使之羽，更是崩成粉末！

    路德維克嚇得渾身戰栗和篩子一樣抖動起來。

    褲襠更是隱隱有著溫熱的濕意。

    他啊的一聲，尖叫起來。

    眼前的一切，仿佛鏡子一樣破碎。

    “怎么了？殿下？”前面駕駛室中的司機回頭問道。

    路德維克滿臉蒼白，毫無血色。

    他看向自己手里的懷表。

    這塊白骨教堂收藏的稀世珍寶，在他手中，忽地和玻璃一樣碎成了一堆碎屑。

    懷表內的一切，都已經被可怕的力量粉碎！

    ……………………………………

    兩分鐘前。

    靈平安正和胡諾諾說著話。

    忽地，他眉毛一揚，走到了窗戶旁邊。

    他皺著眉頭。

    “好像有人在外面窺探……”他說著將窗子關起來。

    他方才，心中有著感覺，仿佛有人在對面或者別的什么地方，拿著照相機、攝像機一樣的東西，拍著他這里。

    雖然，他是不怕被人拍照什么的。

    但……

    個人隱私還是要保護好的。

    “不知道是誰，這么無聊……“他說著：“要是被我抓到了，非得打爛他的相機，砸爛他的設備不可！”

    前些年娛樂圈可是出過好幾個攝影老師。

    其中一位姓陳的后來更是成為了世人膜拜的‘老師’，不知多少論壇大佬，以其門徒自居。

    可惜，陳老師也因此被迫退出娛樂圈，去了潮服區。

    想著這些，靈平安就搖搖頭。

    但……

    “諾！”耳畔，一個清冷的女聲出現。

    靈平安回過頭去，什么也沒看到。

    “胡姑娘……”靈平安看向胡諾諾，問道：“剛剛是你在和我說話嗎？”

    胡諾諾搖搖頭。

    但……

    她想起來剛才自己所見的東西。

    當公子打開窗戶，一個光影中的羽人，便舉著長戟，屈膝跪在公子身后。

    當公子說出‘打爛相機、砸碎手機’時。

    那羽人便已經漂浮起來，那長戟之上，靈光縈繞。

    胡諾諾知道，那羽人乃是仙！

    上古的仙！

    羽化飛仙的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