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盡義很勉強的坐著。

    他小心翼翼，連頭也不敢抬起來。

    因為，他怕！

    怕看到了什么不能看的東西。

    怕惹怒了什么不能惹怒的東西。

    種種傳說，都在他腦子里打轉。

    于是，他連動都不敢動了。

    這讓孫盡義，終于明白了什么叫‘如坐針氈’。

    一時間，這位可憐的孫家后人，只覺得口干舌燥，坐立不寧。

    偏生，整個書店安靜的就像深海的海底。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門外傳來了敲門聲。

    篤篤篤……

    孫盡義抬起頭，看到了一個穿著便服，看上去大約四十來歲的男人，站在了門口。

    那人也看向他，臉上露出了笑容。

    “你好……”他問道：“老板在嗎？”

    孫盡義只能看向那只趴在茶幾前的小貓。

    小貓慢悠悠的站起來，然后以非常優雅的腳步，向著樓上走去。

    和店主人不同，小貓上樓是以一種近乎懸浮的方式。

    它似乎很忌憚那些樓梯。

    連碰也不敢隨便碰。

    孫盡義看到那只保護著自己的貓走了，他不敢再坐著了，立刻站起身來。

    他看向那個穿著風衣，站在門口的男人，想要和對方打個招呼。

    但孫盡義立刻就發現，自己的舌頭像打了結一樣，嘴巴上更是仿佛灌了鉛。

    別說發音了，他連笑也做不到。

    沒辦法，他只好低下頭去，看著地板。

    ……………………………………

    靈平安在廚房里，拿著一根根鐵釬，將一塊塊已經切好的羊肉，串到鐵釬上去。

    你還別說，這些羊肉，雖然是雜牌子的。

    但質量真的沒的說！

    肉質鮮嫩、紅潤，摸著有彈性。

    更緊要的是，肥瘦相間。

    是烤肉串最好的食材了！

    而且，這塊肉不止兩斤。

    靈平安感覺，可能有兩斤半。

    “那個店真實在！”靈平安一邊串著肉串，一邊點贊起來：“下次看來可以去那里購買！”

    這年頭，這樣實在的商家真的很少見了。

    像這種買肉會多送一點的商家，更是只在靈平安的父祖輩才有！

    如今的店家，特別是那些電商們，滿腦子都是營銷、推廣、鋪貨。

    用著各種先進技術，進行分析。

    甚至直接大數據殺熟。

    至于質量和售后？

    那就是看運氣了。

    反正，靈平安已經很少網購生鮮了。

    靈平安串肉的速度非常快，沒多久，就將所有的羊肉全部串好。

    滿滿的一大盤羊肉串。

    每一串上，都串滿了羊肉。

    更緊要的是，這些羊肉一般是三塊瘦肉加一塊薄薄的肥肉。

    看上去，漂亮極了！

    靈平安看著，感覺賞心悅目。

    于是，他打開水龍頭，擠出一點洗潔精，洗了下手。

    喵嗚！

    身后，傳來了貓叫聲。

    靈平安回過頭去，看到了自己的寵物。

    喵嗚！

    小家伙咬著他的褲腿，輕輕叫著。

    “讓我下樓？”靈平安看著撓撓頭，想了想，問道：“樓下有客人要買書？”

    喵嗚！

    小家伙輕輕蹭著他的褲腿。

    靈平安似乎明白了些什么，他點點頭道：“好吧……”

    “貝斯特，你先下樓去請客人進來……”

    “我馬上來……”

    小貓輕輕一叫，就向著樓下走去。

    “真是個乖孩子！”靈平安看著滿意極了。

    于是他解下身上系著的圍裙，將手仔細洗了洗，然后走到浴室，開始梳頭發，順便洗了把臉。

    做生意，形象也很重要的。

    ………………

    孫盡義尷尬的站著。

    總算，樓梯上傳來了輕輕的聲音。

    一只黑色小貓，慢慢的從樓梯間飄下來。

    它落到地板上，接著矯健而優雅的走到了門口。

    它咬住門，輕輕一拉。

    門開了。

    喵嗚！

    它輕輕叫著，聲音不大，卻叫孫盡義聽著，感覺仿佛置身于一個古老的宮殿。

    他在這剎那，感覺自己就像螻蟻一般。

    門口站著的那個男人，似乎認得那只小貓。

    他微微欠身，以一種很古老的禮儀向那只貓問好。

    而那只小貓則并沒有接受這個禮儀，反而是走到了一邊。

    這時候，樓梯上傳來了腳步聲。

    蹬蹬蹬。

    樓梯搖搖晃晃，似乎有些不堪重負，嘎吱，嘎吱的響著。

    恐怖、驚悚而詭異。

    那位自稱‘靈平安’的隱世高人的身影，從樓梯出現。

    燈光映照著他，他的影子從樓梯上投射到書店的書架上。

    叫孫盡義看的心里面發慌。

    “客人！”而他的聲音，則早已經傳到了耳畔：“又見面了啊……”

    果然，他們是相識的！

    孫盡義來不及感慨，就聽到了那位已經走進來的男人，以一種非常謙卑，甚至可以說是自居下位的口吻說道：“閣下，冒昧再次打擾，還請不要見諒！”

    看其口吻和態度。

    孫盡義瞬間知道了，那個陌生人，是來這里請求幫助的。

    因為，他見過太多這樣的人了。

    求融資的，求借貸的，求周轉的……

    大部分人，都是以這樣的態度來見他。

    可能語言不同，用詞不同，但態度不會變。

    “所以……”孫盡義激動起來：“我將見到真正的強者之間的會談嗎？”

    對于那些超凡者中的強者之間的相處，孫盡義是一無所知的。

    因為，他只是一個資本家而已。

    而如今的世界，無論什么國家，背后真正操控權力的，早已經換成了超凡者。

    力量既一切！

    聯邦帝國，也就是有黑衣衛壓著，才能讓超凡者和異類們聽話。

    但，黑衣衛本身就是力量。

    一個更強大的力量。

    只不過，這股力量，選擇守護國家而已。

    但歸根結底，還是力量！

    一個個體，就可以打翻一個集團軍的強力！

    單人滅國，單騎破軍。

    這都是上演過的事情。

    于是，孫盡義聚精會神，豎起耳朵。

    就聽到了那位年輕的書店老板，從樓梯上走下來，他微笑著迎向那位陌生人，問道：“上次的書，貴外甥可還滿意？”

    “滿意！”那個陌生人的態度又變了，聲音中除了恭敬，孫盡義還聽出了感激：“您的書，對我那外甥女的幫助，實在是太大了！”

    孫盡義聽著，不免狐疑起來。

    書？

    幫助？

    他不太明白，是指代？暗語？

    強大超凡者的世界，居然如此復雜？！

    但很快，他就知道自己錯了。

    因為，那位書店老板笑呵呵的問道：“那客人這次來是？”

    那位陌生人頓時笑了起來，笑容有點謙卑，謙卑中卻混雜著明顯的希冀和渴望。

    他道：“在下這次冒昧來，是想問問，您這里有沒有更多的……”

    “一位老友，也想托我買一本回去……”

    孫盡義聽到這里的時候，他的心情立刻忐忑起來。

    “買？”

    “這些強者之間也需要貨幣交易？”

    “他們用何種貨幣，以何種方式交易呢？”

    想到這里，孫盡義感覺自己的心臟撲通撲通的跳起來。

    若是錢的話……

    嘿嘿！

    他手里頭，少說也可以馬上調集上億的現金！

    這可是很恐怖的事情。

    因為，現金這東西，對資本而言，其實最寶貴的東西。

    很多幾百億的大富豪，手里面的現金，不會超過一個億。

    這就是為什么，那些大財團一旦遇到問題，連幾萬塊的賬單都付不起。

    因為資金鏈，實在是太緊張了。

    大多數公司，都是死在了這個事情上面。

    資金鏈一卡，銀行一催。

    幾乎沒有不破產的。

    就聽著那書店老板說道：“您朋友想要？”

    他似乎頓了頓，說道：“是要一樣的嗎？”

    “嗯……”那個陌生人似乎有點害怕又有點期待的點點頭。

    “真是不好意思……”年輕的書店老板說道：“那些書已經賣完了……”

    “是嗎？”來客的聲音，輕松了起來，卻又有些失落，他輕輕鞠躬：“那就真的是打擾您了！”

    “不客氣！”書店主人笑了起來：“對了……客人，你吃過飯了嗎？”

    來人微微一楞，在這剎那，孫盡義明顯感覺到了這位來客的身體都有些顫抖。

    然后，來客慢慢的點了點頭。

    讓孫盡義產生了一種錯覺。

    他似乎是來蹭飯，而不是來買賣或者交易、求助的。

    但那怎么可能？

    高高在上，掌握著力量和財富的超凡者，會為了一頓飯，特地丟下面子，跑來蹭飯？

    而且是拐彎抹角的用著這樣的辦法來蹭飯？

    嗯！

    這絕對不可能！

    因為孫盡義聽說過，那些超凡者中的強者，最重臉面了。

    特別是聯邦帝國的強者。

    士可殺不可辱！

    君子死而冠不免！

    對這些人來說，臉面甚至可能比性命還要重要！

    但接下來發生的一切，徹底的打碎了孫盡義的三觀。

    就聽得那位書店老板說道：“客人，正好我準備了一些肉……您要不嫌棄的話，就留下來一起吃吧……”

    那位陌生來客的聲音，在這剎那明顯出現了顫抖。

    他以一種不可思議的口吻說道：“這怎么好意思呢？”

    孫盡義從這話里和口吻中，分明聽出了潛藏的含義——這怎么好意思呢？

    意思不就是我其實很樂意！

    甚至可以說，他之前的一切鋪墊，都是為了此刻。

    而書店主人，則非常大方：“那就這樣說定了！”

    他轉過頭，看向孫盡義，說道：“孫兄，肉已經串好了，咱們一起上樓烤吧！”

    孫盡義傻乎乎的點點頭。

    然后，他就看到了那位書店老板，前輩高人，伸出了手：“對了，客人……”他問著那位陌生人：“我還不知道您的貴姓呢？”

    “我先自我介紹一下，我是靈平安……”

    對方巍顫顫的伸出手來：“靈公子好……在下是司徒賀……”

    孫盡義聽得，渾身劇震。

    司徒賀？！

    鐵面判官？

    黑衣衛少將！

    那位坐鎮江城市的黑衣衛將軍！

    孫盡義只覺得自己的三觀在這剎那崩碎。

    他腦子都是暈乎乎的。

    黑衣衛的少將！

    那可是帝國的架海紫金梁，國家的戰略高手。

    啥叫戰略高手？

    就是有事的時候，派一個將軍，在邊境地區露個面，對面第二天秒慫的那種。

    孫盡義是看過中樞一年一度的秘密國情報告的。

    國情報告里，黑衣衛將軍是和天基武器、戰略核武器并列的帝國核心。

    因后面兩個不能說話，所以前者理所應當的代表了帝國的最終戰略。

    他們是國家的盾牌，人民的利劍。

    是黑夜中的長城，是大洋上‘不存在的艦隊’。

    每一個人都相當于一個重裝集團軍。

    犁庭掃穴的是他們。

    維護安全的也是他們。

    所以，他們組成了超凡中樞。

    帝國所有有關超凡者的特殊事務，都歸將軍們處置。

    中樞只有司法權。

    而現在，這樣的一個大人物，不聲不響的就出現在他面前。

    而且……

    還在他面前，為他表演了一番‘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從一開始，到現在，這位將軍在那位書店主人面前，根本不像是大權在握，威風凜凜的帝國黑衣衛將軍，超凡世界的守護者和長城。

    反倒是，和那些曾經找孫盡義求融資的人一樣。

    換而言之……

    孫盡義的心臟撲通撲通的跳著。

    他原以為，自己遇到的，是和黑衣衛將軍差不多的高手。

    現在他知道了。

    黑衣衛將軍，也有求于他。

    黑衣衛將軍在他面前也要和晚輩、下屬一樣，小心翼翼，戰戰兢兢。

    這哪里是什么隱士高人？

    這分明就是西游記的鎮元子，武俠小說里的掃地僧！

    于是，孫盡義徹底暈了。

    以至于他都沒工夫去聽了。

    直到那位書店老板碰了碰他的手臂，他才回過神來。

    “孫兄……介紹一下，這位是司徒先生……”

    孫盡義連忙伸出手去，非常謙卑，非常恭敬的說道：“司徒閣下，您好……我是……我是孫盡義……”

    “你好！”對方伸出手來，輕輕的和孫盡義握了一下手。

    這讓他更加凌亂起來。

    “我是司徒賀握過手了……”

    “我和鐵面判官握過手，還活下來了……”

    “我居然和黑衣衛將軍握手了！”

    他非常清楚，黑衛衣將軍的地位。

    每一個，都是超凡世界的中樞內閣大臣。

    他們的地位，甚至比起執政的庶政內閣還要高一點。

    畢竟，他們手里是真的有力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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