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人眼眶中的流火，再次明亮起來。

    “那客人這次來是？”祂輕聲問著。

    似是在敲打，又仿佛是在責怪。

    這讓寒黎感覺仿佛站在了懸崖邊上，又如同立在了一層薄薄的冰面上。

    只要一腳踏錯，便會萬劫不復！

    她急的香汗淋漓，趕忙鞠躬坦白，懇請道：“自從上次，有幸承蒙閣下的厚愛，將那本圣典，售賣與我，讓我受益匪淺……”

    是啊！

    錯非那本《下層深淵考察報告》，她又豈能如此輕易的掃蕩那些鬼怪與惡靈？

    曾經需要一個營、一個團，甚至需要呼叫寶貴的戰略轟炸機配合才能勉強驅逐的鬼怪，在她面前，脆弱的像一張紙。

    常常它們還沒有來得及動作，耳畔的囈語，便已昭示了它們的弱點與能力。

    這讓寒黎，如入無人之境。

    而從前，讓所有人都束手無策，只能盡力遠離的惡靈。

    現在更是只配成為她的點心與零食。

    然而……

    寒黎明白，這一切都需要代價。

    耳畔的囈語和懷中的那本詭異的邪典，無時不刻不在折磨她的精神，扭曲她的思想。

    她不敢睡覺，甚至連打盹都不敢。

    就怕一閉眼，自己就被那些可怕的囈語與恐怖的思想所扭曲。

    想到這里，寒黎就大起膽子，抬起頭看著那怪人，說道：“這次來，我希望可以從您這里再買一本書！”

    “我希望可以強大自己的意志與精神！”

    ………………………………

    “唔……”靈平安看著面前的少女，誠懇而真誠的模樣，他終于是忍不住在心里嘆了口氣：“唉！”

    “看來，不出我的意料之外啊！果然是來自那些老古董家庭！”

    老帝國們的頑固與執拗，是人所共知的事情。

    聯邦帝國，每年的青少年自殺、自殘案件，大半出自這些家庭。

    對那些老帝國而言，倘若子女不能按照他們的意愿去學習、工作、生活，那簡直就是要造反了。

    于是，溫和一點的，會用絮叨神功。

    極端一點的，則會采取全家親戚輪番上陣的措施。

    他們將巨大的壓力，傳遞給自己的子女。

    常常導致，這些青少年出現各種各樣的心理或者精神問題。

    看把孩子都逼成什么樣了？

    連個個人愛好都要小心翼翼的。

    哪怕是在這里，不在家長視線范圍，說話都是這樣的謹慎。

    造孽啊！

    想了想，靈平安就點點頭，道：“這樣啊……”

    “我可以向你推薦一些書……”

    “或許可以幫到你！”

    ………………………………

    在寒黎滿懷期待與忐忑的眼神中。

    怪人眼眶中的流火，忽地提高了好幾個亮度，宛如恒星中的日斑一樣，熊熊燃燒起來。

    “這樣啊……”

    “我可以向你推薦一些書……”

    “或許可以幫到你！”

    怪人說著，就轉過身去。

    祂慢慢走向前方的寂靜無垠的深淵。

    祂的腳步聲很輕，似乎舍不得用力。

    但祂每走一步，寒黎都能感覺到，整個世界在搖曳，就連空間都似乎在祂的腳步聲中點點的扭曲。

    在祂的影子，將要消失在那深淵前。

    一直在祂肩膀上趴著的那只黑貓，喵的一聲，跳了下來，看上去，即使是祂也不敢進入那深淵。

    黑貓落地后，就踱著無比優雅而神圣的步子，慢慢的踱到了寒黎面前。

    黑貓昂起頭，一雙琥珀色的貓眼，滿是戲虐的看著寒黎。

    寒黎連忙低下頭，對祂表示臣服和敬畏。

    黑貓喵嗚一聲，得意洋洋的跳到了柜臺里，像勝利者一般，宣示著自己的主權。

    寒黎恭恭敬敬的再次垂首。

    黑貓這才趴下身子，蜷縮在柜臺一角。

    祂身后的金字塔，垂下星光，像被褥一樣，蓋到祂身上。

    …………

    靈平安走進書架之間。

    他的眼睛，在幾本書間抉擇著。

    他回憶著顧客的要求。

    “客人希望可以強大自己的意志與精神……”

    “也對！”

    “她是應該強大起來！”

    “勇敢的說出自己的訴求，同時調節好自身的心理健康！”

    于是，他伸手從書架上取下一本嶄新的，連封皮都未開的書。

    他看著書的封面上的書名，滿意的點點頭。

    從對方的年紀來看，她最多也就十八九歲。

    應該還是個在校大學生，沒有什么社會經驗，也缺乏與人溝通的能力。

    更不提是與那些保守頑固的家長溝通了。

    而這本書，幾乎是為她量身定做的。

    《年輕人應該勇敢！》

    帝國出版社出版，由聯邦帝國中央大學社會與心理學學院院長顏良教授所著。

    這可不是那些自媒體上販賣焦慮，開啟財富密碼的無良之人。

    顏良教授是帝國社會學的頂梁柱。

    更是德高望重的帝國大學士。

    能榮膺帝國大學士的頭銜，就可以想象得到這位教授在社會學和心理學上的造詣有多深了。

    而這本書，則是這位教授的最得意之作。

    靈平安看過這本書，知道，它是最適合那個小姑娘的了。

    因為這本書，教給它的讀者的，并不僅僅是對抗。

    更多的是講道理和循序漸進的說服。

    除此之外，更有著許多小故事。

    這些故事不僅僅通俗易懂，而且語言詼諧。

    哪怕那個小姑娘并不能說服她的家長，起碼也可以紓解她內心的憂郁，避免走上歧途。

    于是，靈平安就拿著這本書，徑直的走回去。

    …………………………

    寒黎看著那怪人，從那無垠寂靜深邃的深淵中，緩步走出來。

    祂手中，已經多了一本書。

    僅僅是看著那本書，寒黎就感覺到，自己的渾身上下，都起了雞皮疙瘩。

    似有什么危險至極，恐怖無比的東西，藏在那本書中。

    讓她戰栗、恐懼、敬畏！

    “客人……”怪人走到寒黎身前，眼眶中的流火，點點溢出來，在那迷霧籠罩的頭顱中游動，祂以一種看似平和，實則不容拒絕的口吻說道：“您可以看看這本書……或許它能對你的現狀有一點幫助……”

    寒黎連忙畢恭畢敬的接過來。

    那是一本看上去單薄，但拿在手中卻沉甸甸的重如千鈞的書。

    剛剛接觸，寒黎的肌膚，就像觸碰到就極寒的堅冰一樣。

    她低下頭，看到了在封面上，一雙燃燒著的眼眸，在冷冷的看著她。

    同時寒黎的耳畔，傳來了一聲譏笑。

    “精神？”

    “思想？”

    “意志？”

    “呵呵呵呵……”

    “凡人，你怎么就知道，你的精神就是正常的？”

    “凡人，你怎么就知道，你的思想，是你自己的想法？”

    “凡人，你又是如何知道，你此刻的意志，是出于你的本心？”

    “嘿嘿嘿嘿……”

    僅僅是聽著這些話語，寒黎渾身寒毛倒立，精神幾乎陷入瘋狂。

    好在，或許是攝于這書店的主人。

    這些聲音，迅速的沉默。

    戴著斗篷的身影，隱入封皮。

    而一個個淡金色的文字，從封皮上浮現。

    《死亡行者的精神祭禮》。

    這是這本書的名字。

    在書頁的左側，還有一行小字，歪歪扭扭的寫著：無知與愚蠢，不是錯誤，弱小才是！

    在這行字后面，似乎有著一個落款。

    但實在太模糊了。

    寒黎只能勉強看到一點點的硫黃色的痕跡。

    她知道，自己拿到了一個燙手山芋。

    它或許確實可以幫助自己鍛煉意志，強化心靈。

    但恐怕，不是自己想象中的方式。

    只是……

    寒黎抬起頭，正對著怪人的眼眶。

    那流火，飄溢著，游動著。

    寒黎于是明白了，自己別無選擇。

    即使這是毒藥，她也只能咽下去。

    因為她別無選擇。

    人類也別無選擇！